但沉默没有持续很久,徐悉凛从业五年,还算得上擅长应对突发情况。
他抬头,第一次对着程暮扬笑了:“听起来蛮有趣,好啊,我试试。”
程暮扬眨眼,心里感慨不愧是帅哥,笑起来真是光芒万丈:“啊,哦,麻烦你了……”
其实徐悉凛这趟西藏之行并非自愿,一路上他都挺郁闷。
好多次他都想调转头,回去把让他出来“避避风头”的领导打一顿,但还是忍住了。
就在他第n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的时候,前方突然开始掉小鸡。
徐悉凛从广州出发,抵达雅安时已经郁闷了两天。
第一只鸡出现的时候,他没忍住,突然笑了。
他第一次在这条路上,看到了一个必须向前的理由。
空地上,徐悉凛抓起那只晕倒的鸡,检查了起来,手法颇为熟练:“体表无紫斑、无出血淤点,我觉得大概率是晕车。”
程暮扬目移:“……我开车技术很好的。”
虽然他第一次开国道,还有点轻微高反,所以谨慎起见,一百公里开了三个小时,还经常急刹急停,但……他的技术也是好的!
徐悉凛跟着他跟了一百多公里,当然很清楚路上的情况。
由于他们开得太慢,那些急躁的大货车司机一直在边生气鸣笛边超车。
沉默片刻,徐悉凛选择不揭穿:“……是挺好的,一路上的大货车都在为咱们鸣笛鼓掌。”
但程暮扬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这话,他反而开心了,挠了挠后脑勺道:“原来有这么好吗!太好了……本来我还有点心虚的,嘿嘿。”
徐悉凛:“……”
看着程暮扬的笑容,徐悉凛有些说不出其他的话。
怎么办,他似乎碰到了个钝感力超绝的人。
徐悉凛轻轻捏了捏鸡冠,恰好这时鸡醒了,配合地叫起来:“咕咕咕咕——”
程暮扬立马忘了刚才的话题,用一副“实乃救鸡神手要是能拐回家不知道我那个养走地鸡的妈该有多开心”的眼神看向徐悉凛。
徐悉凛没看懂他这眼神的意思,疑惑:“……你是要吃鸡还是吃人?”
程暮扬懵了,小声问:“啊,人也可以吃吗?”
“不可以。”
程暮扬失落:“……那就吃□□。”
徐悉凛:“……”
刚刚程暮扬看他的那个眼神,他怀疑如果自己回答“可以”,下一秒程暮扬就会把他打晕,跟鸡一起塞后备箱里去了。
各怀心事中,这只经法医确定无害的鸡,被二人无情地就地干掉。
程暮扬边下锅鸡肉边赞叹:“徐大法医!你太厉害了!我替我的胃谢谢你!”
“橙……子律师,过奖过奖。”
徐悉凛还是不太习惯喊别人“橙子”这么跳脱的外号。犹豫了片刻在后面加了个“律师”称号。
刚杀的鸡很新鲜,尤其是下锅时间不长,鸡骨里还有血丝,鸡肉鲜嫩,一口就能咬断,配合着沙姜和酱油,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吃得太嗨,香味飘到了国道上,还有过路车辆停泊,问他们多少钱一碗。
程暮扬道:“不卖!”
徐悉凛蛮意外,没想到这个热情洋溢的自来熟会拒绝别人:“我以为你会直接送他们吃。”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程暮扬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个时候又突然智商在线了,“鸡汤属于非正规密封食物,送出去别人吃坏肚子,被讹的话说不清的。”
“那你不怕我讹你?”
程暮扬看他一眼,爽快道:“就你一个没关系,我赔得起。”
徐悉凛:“……”
他顿时觉得手上的鸡不香了。
这时候雨过蛮久了,乌云也不在聚集,西边的天空上,有一束阳光突然穿透云雾,落在山巅。
山下车来车往,挡风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跟远光灯似的,偶尔还有鸣笛。
程暮扬感慨:“这路上车还蛮多的。”
他专门赶在暑假前出发,本以为会没什么人,结果一上318国道,还是常有拥挤。
徐悉凛道:“毕竟这里是318的起点,人们来这里,都是带着希望和梦想的。”
但是他没有。
说罢,徐悉凛又有点郁闷了。
“哎,对,”程暮扬老神在在,扬筷说道,“比如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践行我心里的正义。”
徐悉凛闻言一乐:“你心里的正义是什么样的?”
“诶,诶,我没想好,反正大概就是和超人一样,惩恶扬善?如果有外星人欺负地球,我就打回去,这样吧……”程暮扬被问住了,连忙挠头,“说说你,还是说说你吧,你为啥来这里?”
这一个反问,还真是难到徐悉凛了。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徐悉凛没有和刚见面的陌生人说自己经历心事的兴趣。
“……用笼统点的说法也可以嘛,”程暮扬看出来他的犹豫,眨眼给台阶,“比如西藏在中国最西边,你是来西天取经的。”
“噗呲,”徐悉凛笑了,“也行,但我不是来取经的,如果按你的说法……我就是被我的正义抛弃了,才来到这里的。”
程暮扬借机盯着他看:“你的正义是怎么抛弃你的?“
“哎,说来话长。”
哦。程暮扬点头,“说来话长”,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他俩今天才认识,程暮扬虽然自来熟,但是做事有分寸,于是也没追问。
“能被正义背叛,起码说明你拥有过正义,”程暮扬安慰道,“我在律所干了一年,正义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见到了没墨水需要修理打印机和凌晨三点没人清理的会议室。”
“纯打杂啊?”
“嗯,”程暮扬愤愤不平,“我师傅让我每天早上六点就去他办公室打扫卫生,自己十点才来,有一点儿灰就要骂我,一年下来,专业知识一点没教,生怕我学会了把他的客户撬走了。“
“那你怎么还在坚持?”
“哎,也没坚持,”程暮扬眨眼,“我这不是来西藏了嘛,虽然这也是个大家不愿意干的活……但我走出来了,为了我的正义。”
说完这一大段长话,程暮扬似乎有些喘不上气。
他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圆盒,倒出来了几粒彩色小药丸,一口气塞进了嘴里。
徐悉凛纳闷:“你在吃什么?”
刚问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冒昧了。刚见面不到一个小时,自己去探究别人的隐私做什么。
好在程暮扬并不在意,他就着药喝了口水,就大大咧咧地摆手道:“没什么啦,保健品而已,维C维B什么的。“
徐悉凛觉得有些奇怪,那些药的颜色和形状看起来不像他在市面上见过的任何一种保健品,但他没接着问。
“好好养生,才能活得更久,”程暮扬把药收起来,“才能更好地践行正义!”
“这么想当一个正义的人啊?”
程暮扬看着天空,那里有一只白色的鸟儿飞过:“对,特别想。“
人生苦短,他希望自己活得是有价值的。
徐悉凛笑了:“那我送你这条路上的第一份正义,怎么样?”
程暮扬好奇:“怎么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