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婉约立于池边,用哀怨的语调幽幽吟出这句诗,冰冷的池水映出了她双眸的无神。
一片枯叶从椿树上落下,飘零停在这位金枝玉叶的裙据之上,正是方才让众臣惊艳的九雀留仙裙。
华服被死物污染,泥泞灰尘渐渐腐烂,不过主人公并未发觉。
她转过头,警惕地看向阴影处的悉悉索索声。
枝条在地上被碾踩的破碎声越发清晰,树干背后幽然出现的一个人影让四公主的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竟然是她昼思夜想的三姐。
“姐——”四公主激动地往前一冲,身体却好似有了记忆,稳稳地停在原地,作端庄样势。
她轻轻朝那人唤:“嫂嫂?”
殊宁从阴影处走出,完全步入了宫灯笼罩的一圈暖光之下,池水里也映出了她的半截倒影。
“四公主安。”
她们看着双方眸子里的欣喜之意,隔墙有耳,却又不好言说。
只是安静地并立远眺着一池碧水,纳入了这片寂静夜色之中。
身旁就是家里无比挂念的“幺妹”,殊宁忍不住心里的思念,先开了口。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翠玉手镯,白底膏的成色,飘着丝丝鲜绿,是少有的镯色。
“三日后公主生辰,这份生辰礼就先送您,免得当日人多,公主注意不到咱们呢。”
殊宁用玩笑的语气说着,将手镯戴到公主手上。
“嫂嫂……”
四公主摸了摸玉镯,心中不知其分量之重,却也知道是端亲王府的宝贝。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想到纳兰阁老眼底蕴含的期许,想到宫人们私下讨论的和亲。
三日后的生辰宴,究竟是由纳兰贵妃大办,还是被下旨和亲的诏书定命……
“妹妹又要大一岁了,可有什么心愿要许?”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四公主难得怔愣地看了殊宁一眼,端正了神色道:“身为公主,享天下之供养,得万民之食邑。”
她望向远方,眼眸里一片清明。
“既长一岁,更应担起帝女之责,惟愿昭昭盛世,国民安乐。若系于吾身,必当倾注全力。”
真相半掩着入耳,殊宁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本就是旁敲侧击,想到元殷首长眼里的贪欲,所以来问问公主是否清楚皇帝目的。
高捧一位并不受宠、还随意处死其生母的公主,绝非皇帝偶然意起,更不是简单的生辰赏赐。
可是,公主既已猜到自身的命运,为何不想办法拯救自己呢……哪怕是联络曾经的家人。
殊宁最后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公主不能拿唯一拥有的性命去赌,赌钮钴禄一家会不会绑上全族性命帮她。
这是一场必输的死局。
她看着公主还稚嫩的脸庞,多想伸手摸摸她,安慰她别怕。
不巧的是,公主身边的宫女正领着皇后的口谕,满宫寻她。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们只好压下心中的悸动,慌慌张张地就此分别,只当今夜未曾会面。
四公主压下心口的一阵酸涩,想要扯起端庄的微笑,却发现怎么也改不掉脸上勉强的笑容。
一滴清泪趁人不注意掉落在裙领上。
印在她胸口的位置冷冰冰的,静悄悄地浸染了一片湿痕。
……
双鹤尔散漫地晃着,指尖转着无名指上的单尾狼银戒,面对一园精美夜色头都未曾抬一下。
无趣。
中原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的,把闲心思花在倒弄这园林工艺上。
看看方才屋檐横梁上的浮雕……
外头都要攻进来了,还沉浸在自己改朝换代的雄功上呢。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闯入一个不该乱想的人——是那位端亲王妃的容貌,杏脸桃腮,容眸流盼。
只不过脸上的淡红一看便是自身气血所显,她看向端王的眼神里少了情缠意迷的眷恋,想来这对夫妻有些方面不大和谐。
咳……他是契丹王,怎能将主意打到人家皇妃身上去。
双鹤尔心烦地撩开胸前的薄纱,抖着它透气凉快,往前又走了几步。
还是她的明丽容颜,她亮晶晶的双眸。
算了,左右是出使中原的外来者,用不着处处遵着大清规矩。
双鹤尔平身素爱人妇,放在契丹,哪个手下的妻子要与他三番眉来眼去,当日他就能与这家成就帷内之好。
现在不过是想想,又不曾做出什么越矩之行,何必如此锢着自己?
他暗橘色双眸里露出似狼的餍足之色,脸上重新挂起了惬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