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了。”林子天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好好养病。”
苏蔓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我完了……我知道……我的人生完了……”她看着林子天,又看向夏晴川,“你们……你们要好好的……天哥……这个女孩……她很好……你要对她好……”
夏晴川的眼眶红了。
林子天点点头。
“医药费我付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苏蔓闭上眼睛,更多的眼泪涌出来。她点点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林子天转身离开病房。
夏晴川跟在他身后。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面上,形成一格一格的光斑。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还有病人轻微的咳嗽。
他们走到缴费处。林子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他打黑拳攒下的最后一点钱,本来想用来租个像样的房子,和夏晴川一起住。
他刷了卡,付清了苏蔓的住院费。
收据打印出来,长长的一条。他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口袋。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医院大楼。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和隐约的花香——医院门口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正艳。
林子天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流,看着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看着这个庞大而忙碌的城市。
他忽然觉得很空。
三年来,苏蔓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恨她,又可怜她,又觉得对她有责任。现在这根刺拔出来了,伤口流血,但终于不再疼了。
“都结束了。”他说。
夏晴川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伤痕,照出他紧抿的嘴唇和深邃的眼睛。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在便利店的货架旁,他低着头整理商品,侧脸冷硬,眼神警惕得像只受伤的狼。
现在,这只狼终于放下了过去的包袱。
但新的包袱,正在她心里越来越重。
她感到一阵心悸。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然后又松开。随之而来的是眩晕,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栏杆,手指用力到发白。
“晴川?”林子天转过头。
夏晴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她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
“没事,有点累。”
林子天看着她。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想说什么,但夏晴川已经指向远处。
“看那里。”
林子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街道对面,一栋巨大的建筑矗立在阳光下。那是市体育馆,外墙是银灰色的金属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体育馆正门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红底金字,上面写着“市业余格斗锦标赛”,下面是比赛日期:明天。
海报上印着几个格斗选手的剪影,肌肉线条分明,动作充满力量。
“还没有结束。”夏晴川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你的比赛,明天就要开始了。”
林子天看着海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夏晴川。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皮肤和坚定的眼神。她明明那么脆弱,像一碰就碎的瓷器,却又那么坚强,像狂风中的野草。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有汗。
“我会赢。”他说。
夏晴川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里闪着光。
“我知道。”她说。
两人走下台阶,朝街道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汽车鸣笛,行人交谈,商店的音乐。生活还在继续,像一条永不停止的河流。
林子天握着夏晴川的手,握得很紧。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握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给她,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时间,抓住命运,抓住那颗正在倒计时的心脏。
而夏晴川,靠在他身边,一步一步走着。
她的心脏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针在扎。眩晕感没有完全消失,眼前的景物偶尔会模糊。但她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倒下。
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现在倒下。
至少,要看到他站在擂台上。
至少,要看到他赢。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体育馆海报。那些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希望,像梦想,像生命最后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疼痛都压下去。
然后她笑了,真正的笑了。
“明天,”她说,“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林子天点点头。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阳光里,走进城市的喧嚣里,走进生命最后的倒计时里。
而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一下,一下,像在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