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最后的救赎(下)
老吴的车在凌晨三点驶入市立医院急诊科停车场。
急诊科的玻璃门自动滑开,刺眼的白光涌出来,混合着消毒水、药水和隐约的血腥味。林子天扶着夏晴川下车,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整夜未眠加上高度紧张,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几乎透明。
秦医生已经等在门口。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到夏晴川时眉头立刻皱紧。
“晴川,你脸色很差。”秦医生说,声音里带着职业的严肃和长辈的担忧,“需要立刻检查。”
“先看苏蔓。”夏晴川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定,“她在抢救室。”
秦医生看向林子天,林子天点点头。
“跟我来。”秦医生转身带路。
急诊科的走廊很长,两侧是淡绿色的墙壁,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几个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走过,车轮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远处传来病人的呻吟,还有家属压抑的哭泣。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
林子天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里面人影晃动,医生护士围在病床旁,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看不清苏蔓的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手臂从白色床单下露出来,手腕上插着输液管。
夏晴川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会没事的。”她说,不知道是说给林子天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秦医生走进抢救室,几分钟后出来,脸色凝重。
“毒品过量,□□混合□□,剂量很大。”秦医生说,“加上外伤失血,情况很危险。但抢救及时,现在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
林子天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上,墙面的瓷砖冰凉,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皮肤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苏蔓笑着递给他一瓶水,说“天哥,打完这场我们去吃火锅”;两年前苏蔓哭着说“天哥,我欠了钱,他们说要砍我的手”;昨天晚上,苏蔓在仓库里那张扭曲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
时间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你们先去处理伤口。”秦医生说,看向林子天脸上的血,“然后去警局做笔录。苏蔓这边有我在,醒了会通知你们。”
林子天摸了摸脸颊。伤口已经结痂,但肿得很高,鼻梁也疼,可能骨折了。腰侧的刀伤只是划破了皮,血已经止住。
“我陪你去。”夏晴川说。
林子天看着她。她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嘴唇发白,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他想说“你该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不会听。
两人在急诊科简单处理了伤口。护士用碘伏消毒林子天脸上的伤,棉签擦过皮肤时带来刺痛感。夏晴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可能会留疤。”护士说。
“没关系。”林子天说。
处理完伤口,天已经蒙蒙亮。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早餐摊冒出热气。老吴开车送他们去警局。
警局在一栋老旧的五层楼里,外墙的瓷砖有些剥落。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
接待他们的是一名中年警察,姓陈,脸上有深深的法令纹,眼神锐利但不算严厉。他带他们进了一间询问室,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陈警官打开录音笔,开始做笔录。
林子天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接到电话,到去仓库,到刀疤的要求,到警察赶到。他没有隐瞒什么,只是省略了老吴和秦医生的参与,只说“有朋友帮忙报警”。
夏晴川的笔录更简单。她说自己一直在外面等,听到动静才进去,看到警察来了。
陈警官记录得很仔细,偶尔会问几个细节问题。
“刀疤说‘龙哥不会放过你’,这个‘龙哥’是谁?”陈警官问。
“我不知道全名。”林子天说,“只知道他是刀疤的老大,控制着地下拳场和高利贷。我打过黑拳,欠过钱,所以知道一些。”
陈警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你们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陈警官说,合上笔记本,“刀疤团伙我们已经盯了一段时间,但一直抓不到实质证据。这次人赃并获,加上你们和苏蔓的证词,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一位姓吴的先生提交的证据材料,我们已经将‘龙哥’犯罪集团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能抓到他吗?”林子天问。
陈警官沉默了几秒。
“他很狡猾。”陈警官说,“用别人的名义注册公司,住址经常换,行踪不定。而且……”他看向林子天,“他手下不止刀疤一个,还有很多人。你这次动了他的人,他可能会报复。”
林子天没有说话。
夏晴川的手在桌子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我们会加强保护。”陈警官说,“但你们自己也要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
笔录做完,已经上午九点。陈警官送他们到门口,晨光洒在警局前的空地上,有些刺眼。
“苏蔓醒了。”秦医生打来电话,“她想见你们。”
***
市立医院住院部在另一栋楼,环境比急诊科安静许多。走廊里铺着浅色的地胶,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病房是三人间,苏蔓在最里面的床位。
她醒了,但很虚弱。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手腕上还插着输液管,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林子天和夏晴川站在床边。
苏蔓看到他们,眼睛动了动。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天哥……”
林子天走近一步。
苏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慢慢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对不起……”她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对不起……我……我毁了……一切都毁了……”
林子天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女人。三年前,她还会笑,会闹,会在他打完比赛后给他擦汗。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瘦得脱形,眼睛空洞,身上插满管子。
时间带走的不仅是容貌,还有灵魂。
“我不该……不该听他们的……”苏蔓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只要把你拖下水……就给我钱……给我药……我……我忍不住……天哥……我真的忍不住……”
她哭出声来,声音破碎而绝望。
夏晴川轻轻握住林子天的手。她的手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