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心跳的赛场
公交车在体育馆站停下。车门打开,喧闹的人声涌进来。体育馆外人头攒动,红色的横幅在风中飘扬,小贩叫卖着饮料和零食。林子天先下车,转身伸手扶夏晴川。她的手指冰凉,下车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被他稳稳扶住。“没事吧?”他问。夏晴川摇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体育馆入口上方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比赛信息和选手照片,其中一张,是林子天的报名照——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吧,”她说,“你的战场在等你。”
体育馆正门外,夏父夏母已经等候多时。
夏父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已两鬓斑白。夏母站在他身边,米色风衣裹着瘦削的身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秦医生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提着医疗箱,脸色凝重。
看到夏晴川的瞬间,夏母的眼眶就红了。
“晴川……”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得让她心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脸色这么白,是不是……”
“妈,我没事。”夏晴川打断她,挤出笑容,“就是昨晚没睡好。”
夏父走过来,目光在林子天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激——他听秦医生说了昨晚的事,知道是这个年轻人救了自己的女儿,也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林先生。”夏父开口,声音沉稳,“谢谢你照顾晴川。”
林子天点点头,没说话。他不擅长这种场合,也不擅长和夏晴川的父母打交道。他能感觉到夏父目光里的距离感,那是两个世界的人之间天然的隔阂。
“比赛快开始了。”秦医生说,声音里带着职业的冷静,“林子天,你得去选手休息室报到。晴川,你跟我来,我们先去观众席。”
夏晴川看向林子天。
两人对视。不需要言语,所有的鼓励、担忧、期待,都在那一眼里。林子天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足够表达一切。
“等我。”他说。
夏晴川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林子天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穿过熙攘的人群,消失在体育馆的阴影里。
夏晴川一直看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走吧。”秦医生说。
夏母扶着夏晴川,夏父走在另一侧,秦医生提着医疗箱跟在后面。四人穿过检票口,走进体育馆内部。
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体育馆内座无虚席,至少有两千人。头顶的照明灯全部打开,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中央的擂台被铁笼围住,红色的帆布台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观众席上人声鼎沸,有人挥舞着彩旗,有人吹着喇叭,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爆米花的甜腻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夏晴川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重锤敲击。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闪过一片黑斑。她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晴川?”夏母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夏晴川说,声音有些发颤,“就是……有点吵。”
秦医生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没说话,只是示意夏父夏母带她到前排座位。
他们的座位在第一排,正对着擂台。这个位置能看清台上的一切细节,也能让选手看清台下的人。夏晴川坐下时,感到座椅的塑料表面冰凉,透过薄薄的裙子传到皮肤上。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秦医生打开医疗箱,取出一个便携式血氧仪。
“手伸出来。”他说。
夏晴川犹豫了一下,看向父母。夏父夏母都盯着她,眼神里是同样的担忧。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至少瞒不住秦医生。
她伸出手。
秦医生把血氧仪夹在她的食指上。小小的屏幕上数字跳动:血氧饱和度92%,心率128。
夏母倒吸一口凉气。
“晴川,你的心跳……”
“我没事。”夏晴川说,声音很轻但坚定,“秦医生,给我一片硝酸甘油。”
秦医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片白色药片,递给她。夏晴川接过,含在舌下。药片的苦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感。
“只能维持两小时。”秦医生说,“两小时后,你必须去医院。”
夏晴川点头,目光已经转向擂台。
广播里响起主持人的声音,浑厚有力,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体育馆:“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市业余格斗锦标赛!今天的首场比赛,即将开始!”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夏晴川的心脏又跳了一下,这次更重,更疼。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清明。
她必须坚持。
必须看到他。
灯光暗下来,只留下几束追光打在擂台上。音乐响起,是那种激昂的、充满战斗气息的电子乐。选手通道的门打开,第一个选手走出来。
不是林子天。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狰狞的图案。他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短裤,肌肉贲张,每一块都像石头一样坚硬。他走上擂台,朝观众席挥舞拳头,引来一阵尖叫。
“那是‘铁锤’张猛,”旁边有观众在议论,“去年市赛的亚军,力量型选手,一拳能打断肋骨。”
夏晴川的手握紧了。
然后,第二束追光打向选手通道。
林子天走出来。
他穿着正规的比赛服——黑色的短裤,黑色的拳套,赤裸的上身缠着白色的绷带。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贴了医用胶布,鼻梁上架着透明的固定器。他的身材不如张猛魁梧,但线条更流畅,肌肉更紧实,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走上擂台,没有挥手,没有呐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观众席。
然后,他看到了夏晴川。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声,隔着灯光和空气,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夏晴川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一拍。
然后,林子天对她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夏晴川看到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里闪着光。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示意双方选手靠近。
张猛和林子天面对面站立。张猛比林子天高半个头,体重至少重十公斤,像一堵墙。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小子,”他压低声音说,“听说你以前打黑拳的?地下那套,在这儿可不好使。”
林子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裁判宣布规则:三回合,每回合三分钟,允许拳、腿、膝击,禁止肘击和地面锁喉。
铃声响起。
第一回合开始。
张猛率先发动攻击。他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一记直拳直取林子天面门。那一拳带着风声,速度不快,但力量极大,如果击中,鼻梁的固定器会直接碎掉。
林子天侧身避开。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叶随风飘动。张猛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拳风刮得皮肤生疼。
观众席响起惊呼。
夏晴川屏住呼吸。
张猛连续出拳,左勾拳,右摆拳,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林子天没有硬接,他在躲闪,在移动,在观察。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刚好避开攻击,又不浪费体力。
这是正规格斗的技术——节省体力,寻找破绽。
不是地下黑拳那种以命搏命的打法。
夏晴川看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能感觉到每一次林子天躲闪时,自己的呼吸都会停滞;每一次拳头擦过他身体时,自己的肌肉都会绷紧。
疼。
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她咬住嘴唇,嘴唇已经破了,尝到血腥味。她的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甲陷进塑料里。
第一回合进行到两分钟时,林子天找到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