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行，方周心生感慨:“阿眼，十年不见，长高了，长大了。”

柳眼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打趣:“师兄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俊。”

性子倒是没怎么变，对他还是这般没大没小。方周笑了笑，无奈又宠溺，可眼眸里的光泽却暗淡了下来。

外界授予他‘圣人’之名，可他问心有愧，他对柳眼一直心怀愧疚，如果当年他非要保柳眼，现在是否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可惜，他知道自己始终不过是个有私心、私欲的凡人，这一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眼前的柳眼。

“阿眼，你怪我当年没有帮你吗？”

柳眼对方周的话心领神会，他想到过方周会和他叙旧，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柳眼摇了摇头，“师兄，帮不帮的，这也不是你的义务和责任，不用自责。”或许曾经不懂事的他还会责怪方周，心存埋怨，但是现在，在风流传媒的那四年里，看到过的、遇到过的恶意让他明白，并不是所有和他些有情分的人都要理所当然的帮助他，真到某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不落井下石也是一种善。

方周轻叹一声，“可我不是别人，阿眼，你该怪我。”

当年周睇学院公告栏事件，其实事态并没有严重到要开除柳眼学籍的地步，他清楚知道是唐伽对校方施压，而他也选择了沉默。

周睇学院曾经叫作周睇楼，早年间创办于民间民俗乐，后来有了新的投资者加入，周睇楼的规格逐渐壮大，而最初作为创办者的三人却因发展意见不和，最后分崩离析。

两人撒手离去，只剩方周家族的长辈还坚守着周睇楼，但初心已变，再后来的周睇楼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周睇楼，它成了周睇学院，成为了神州首屈一指的音乐学府，民俗乐到方周这一代已是面目全非，周睇学院早已将民俗音乐抛弃。

方周在遇见柳眼之后，对将民俗音乐再带回周睇学院燃起了无限热情，势要让民俗乐再次成为神州大地上的仙乐神音。

他把柳眼带进了周睇学院，是不想柳眼在音乐上的才能被埋没，更是希望柳眼能为成为周睇学院民俗乐的领头军。

可往往事与愿违。

机缘巧合下，随着柳眼离开江南后，他把将新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学习能力超群的唐俪辞身上，一曲《白龙舞太真》的问世，成功让民俗乐在娱乐圈备受瞩目，唐俪辞也成为了带着民俗乐在高级音乐圈里打响第一枪的人。

“那时民俗乐班刚刚起步，我想让民俗音乐再次从周睇学院发扬起来，就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唐伽对我的支持很关键，我……”

“师兄，你不用特意向我解释，人都会有所偏颇，我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好。”

柳眼当然知道人难免会有私心，但真的听了方周的解释，知道自己不是被选择的那个，心中不免有些怅然，有些遗憾。

他看得出方周深陷自责，知道以方周的性格这些年定然备受良心谴责的煎熬。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还去怪罪方周在这件事上的无所作为，沉默不语，显得过于计较。

深陷纠结往往是自寻烦恼的，不如放平心态，也是放过自己。他更希望能把一生最快乐的记忆都留在江南，留在周睇学院。

就像他愿意原谅钟春髻的原因。

比起方周，钟春髻对他的伤害更加实质性，把他亲吻唐俪辞的照片贴在公告栏促使了悲剧的发生，成为他伤疤的源头，又或是后来她蓄意对他施加的伤害，过往种种，他已不想深究。

四年里，钟春髻对他的恶意或善举，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柳眼已经分不清，也不愿去细想，他实在无法把钟春髻每一次友好的笑容和真诚的帮助，都当作都是刻意为之的虚假，如果把这样的阴霾永远存在心中，那往后余生里，他对身边亲近之人都会心存芥蒂，抱有猜疑。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师兄这些年为民俗乐的付出和努力，周睇学院在民俗乐上的发展与成就，整个神州都有目共睹。”柳眼仰着头，想了想，笑着对方周说:“至于我嘛，人各有命，纵使你说我有才能，但世上有才者千千万万，我也未必是走这条路的命，我看我还是比较适合回江南开一个小药铺，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方周看着柳眼澄澈的目光中没有一丝虚假伪装，不禁心中感叹，自己的心胸还不如一个孩子，同时又为柳眼感到骄傲，“我们阿眼，一直是最善良的孩子，真的成长为了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大人。”

道理人人都懂，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豁达，凡尘俗世，只要与欲望挂钩，人都会变得肮脏复杂，最难得保持知世故而不世故的赤子本心。

柳眼受了夸奖，得意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扬了扬眉，说:“爸妈教得好！师兄也教得好！”

“上梁正，下梁也没歪。”方周学着柳眼的手势，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柳眼眉目一弯，对着方周的大拇指，啪叽在上面盖了个章，由衷地对方周说:“所以，我很高兴能够再次做天下第一好的师兄的学生。”

方周心潮翻涌澎湃，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躁动激昂的情绪，他声音微颤:“阿眼，我也很高兴。”

春绿雪去河再来，过往已去，他弥补柳眼的机会已在眼前。

“说起来，师兄这次特意离开江南就是为了给天人镜做特训吗？唐伽面子也太大了点。”

柳眼在风流传媒的时候，听闻过关于方周是一尊‘请不动的大佛’的传言，柳眼想到了唐伽说会给他最好的资源和人脉，结果第二天就看到方周出现在天人镜。

看得出唐伽这次为赌局动了真格。

那唐伽究竟是要他输？还是要他赢？柳眼还是看不穿，这一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周睇学院和天人镜文娱有着长期且良好的合作关系，每年都会有培训，看院里的教授谁愿意来而已。这些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正巧在网上看见了阿俪和你的新闻，就决定来京城看看你们。”

这次原定是另一位周睇学院的教授来为天人镜的练习生做特训，但昨日天人镜通知他需要增加一名练习生，看到传来的资料后，方周即刻决定亲自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