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方周,从今天开始我会为大家进行为期四十五天的特训课程……”
方周站在讲台前进行着自我介绍,刚报出自己的名号,立刻引起了少男少女们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练习室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方周的名号谁人不晓,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神州殿堂级音乐学府周睇学院最年轻的教授,神州民俗乐复兴发起人,神州音乐榜最年轻榜首获得者唐俪辞的授业恩师。
仅这些个身份甩出去,就够娱乐圈震上一震,但凡能求得他的作词作曲,即便籍籍无名的歌手,都能在神州音乐榜上,博一博排名前二十的位置。
只是方周为人极其低调,一曲难求,不喜炒作营销的他,甚至很少公开露面,所以大部分人对他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不知道天人镜文娱这次是怎样大费周章,才请到他了出山,为练习生做指导。
柳眼对周围的喧杂恍若未闻,他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方周,一如十几年前的清俊面容,有些恍惚,这一瞬仿佛回到了曾经在周睇学院上学的日子。
方周在台上授课,他在堂下听课。
方周的视线不时扫过柳眼,初遇柳眼不过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时间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那是一个秋天,正是捡栗子的好时节,柳眼和几个小伙伴上山打秋风,他们分头行动,要比谁捡得栗子又多又大。
柳眼家做药材生意,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堪比自家后院药圃,哪里的栗子树最多,他再清楚不过,捡栗子对他来说简直手拿把掐。柳眼随手摘了路旁的一片叶子,衔在嘴边,吹着调,悠哉悠哉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刚从海外归国的方周,周末无事,被热情的同事邀请一同去溪边团建,以此来更快熟悉环境和人际关系。
见同事们分工合作,方周便自领了拾柴任务,因此遇见了在林间捡栗子的柳眼。
小孩衔着叶,吹奏的曲调清脆响亮,轻风‘呼呼’和树叶‘沙沙’与之作伴,像调皮的山灵穿梭在树林间发出的嬉闹声,欢快雀跃。
大自然与民俗童趣的巧妙组合,唤起了方周幼年初次接触音乐的模糊记忆,他停下了拾柴的动作,驻足在原地,闭目倾听。
方周自小远赴海外,被家族寄予厚望,系统化学习着所谓的高等音乐,忘却了最初接触音乐时的民俗乐曲。
方周站在三角钢琴旁,指尖轻轻抚过琴盖,“虽然大家的资料我都已经提前看过,但现在我还是会为各位进行一个简单的小测试。”
方周话音刚落,练习室内即刻怨声载道。众人内心哀嚎,到底是谁在喜欢考试啊!
“大家不用紧张,这只是为了让我更加了解各位的长处与短板,不记分数。”温润的清俊面容,嘴角含着浅浅的微笑,他的眼神扫向众人,轻声细语如同诉说着情话般呢喃:“那么,谁先来?”
那一眼如春风拂面,却带着迫人的气势。
柳眼大气不敢出。
方周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大家,但他的视线却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柳眼的身上,那眼神让柳眼如芒在背,扎得他头皮发麻,腿肚子打颤。
果然不论时间过去多久,任谁都无法忘记曾经被老师支配的恐惧。
何况,这里十年过去了,他怕是连基本功都一塌糊涂,方周听了得皱眉吧。
一想到曾经因偷懒不练习,而得到方周的一对一的指导,他就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从前,方周一直说他天赋异禀,对他最是欣赏和关注,曾毛遂自荐教他学习音乐,连周睇学院这种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进的高等音乐学府,方周甚至三顾柳宅去说服他的父母,让他弃医从乐。
自打方周带他进了周睇学院,他逃课去桃花林间打盹的次数只多不少。
他喜欢音乐不代表喜欢学习音乐,每当方周的课时,他必然踩着点和方周同时进教室,这时候,方周会在讲台上点他的名,把他当做当个反面教材进行批评,而他屡教不改,放学回家后,方周会隔着院子拉着他语重心长。
想到这儿,柳眼不禁莞尔,小时候的自己真是有点欠收拾。
在课业上,方周对他十分严厉,但其他方面对他却很纵容,少年持才却不傲物,柳眼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反倒是认识了唐俪辞之后,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觉得唐俪辞比他强太多。
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学习天赋和能力,如斯恐怖。
唐俪辞,果然从小到大都是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少年心气多了份微妙的攀比心,每每他缠着唐俪辞一起练习的时候,都是他那微妙的不甘示弱在作祟。
方周乐见其成,不论是柳眼对唐俪辞的纠缠还是对音乐有了执着,至于他翻墙爬窗不算什么,只要不拆了他的房子,他是不会管的。
学生们面面相觑,作为临时班长的风传香率先举了手,“方教授,我……”
“阿眼,你先来。”方周的声音盖过了风传香,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
柳眼刚松了半口气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指了指自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方周。
对方微笑的表情依旧,甚至带着些期待。
大概是要让你失望了师兄……
柳眼在一群孩子探究的目光中,神色复杂地走到了方周身边。他在钢琴前坐下,正准备打开琴盖,方周却把他来时背着的那个琴盒递了过来,“阿眼,试试这个。”
“这是……”
柳眼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琴盒。
雷音忽律……
曾经方周告诉过他,只要他高考分数过线,就把这把名家所制的镇院琵琶送给他。
其实方周把琴盒递过来时,柳眼就有所感,打开琴盒的手都是颤巍巍的。小时候的他还有些不屑,少时妄言这有什么难,若他过了线,他不要雷音忽律,他要那柄叫做不昧狐龙的玉笛,送给唐俪辞做生日礼物。
不曾想,往后的十年里,他再也没能给唐俪辞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