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柳眼从来不期盼着唐俪辞会回应他的喜欢。

但，人是会变得贪心的。

柳眼也曾有过一刹那私心，不想唐俪辞的病好起来，他还曾为自己所作所为找了个高尚的借口，以不能代替唐俪辞做决定为由，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实际上他是个卑鄙小人，看着唐俪辞为他发疯、痛苦，也不为所动。他要是真的为唐俪辞着想，就应该让他吃下‘浮霞’，忘记【柳眼】，一切皆空。

“是孽缘，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们还是遇上了。”

柳眼听见了母亲的低声呢喃，心思百转千回。

孽缘……吗……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空中炽热的阳光敛去了锋芒。一整天滴水未进，腹中空空，柳眼竟也不觉得饥饿，但他还要顾着母亲的身体，正想去找些食物。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母子俩也‘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迎上前去。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病人会送去ICU观察，现在他需要依靠仪器来维持一些基本身体功能，目前情况是不太乐观的，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主治医生官方的和他们解释了一番。

柳妈绷紧的身躯瞬间就卸了力，软着向后倒去。

柳眼在她身后扶着她，故作镇定对着医生表达感谢。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注意探视时间，这段时间有什么话就多说说吧。”这些场面在他们这个职业已经司空见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说些安抚的话，他们不能给太多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水多婆从长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站定在柳眼面前，对他说:“唐俪辞已经把你父亲转进高级病房部，这里安静没人打扰，落魄13网的事是有人恶意针对，为了你还有你家人的安全，这几天你也不要随意走动，就待在这吧。等唐俪辞把一切处理好，尘埃落定。”

柳眼恍惚地点了点头，片刻，他抱着最后一丝希翼，问:“如果，如果说现在有和我爸爸匹配的肾源……”

水多婆轻叹了口气，“现在就算有肾源也没用，你父亲的心脏负荷不了手术风险。”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院长，您，能不能救救他。”

水多婆看着柳眼恳切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现目前情况来看只能靠着仪器维持，其他治疗手段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徒增伤痛，再折腾，只怕病人难以承受。”轻叹一声，拍拍可怜年轻人的肩膀，错身离开。

在这栋医院大楼里，不论贫穷或是富贵，都难过逃脱生老病死的轮回，为医者见多了命运多舛，生离死别，依然还是难以将所有的感情都摒除，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泪水滴滴从柳眼的眼眶中掉落，打湿了衣襟，落在了地面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雨，打在玻璃窗上，显得无声又绝望。

对于柳妈来说，等待的过程中才是最煎熬的，因为心中总还期盼那一丝奇迹，或者恐惧一瞬间传来噩耗，每一秒都是可能性，度日如年，反而医生给出了答案，她的心倒是先安稳了下来。

她的视线望着手术室的方向，仿佛在看柳爸，她含笑，给自己心爱的孩子擦了擦眼泪，说:“不哭了阿眼，哪天你爸爸真的不在了，我就带着他回黔云老家，他说喜欢山里的空气，京城这里太大，人太多，不适合我们。”

“阿眼，你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和考虑，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分享给我你在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柳眼听明白了母亲的意有所指，指他隐瞒唐俪辞的事，也指他隐瞒车祸的事。

“爸爸妈妈不会再替你做决定，也尊重你的选择，妈妈就问问，你会想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长廊尽头的拐角，唐俪辞一直站在那里，等了许久，他只微微露出一个肩角，柳眼看得见他。

唐俪辞总喜欢逼迫他许下永不离开的誓言，因为曾经唐俪辞不知道，离开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

但这一次，选择权真的在他的手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