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督泺睡意丝毫不来,乃至半夜那些异感才褪下不少。
他绝望地睁开双眼,瞥一下窗外,夜依旧浓厚,鸡鸣连着好几声。
他呼出口气,停止默念数数,轻手轻脚起身,掏出昨日还没交付的书信,放置书桌。
怕风吹跑了,他特意用水壶压住。
做好这些,他正想着怎么糊弄余叔得到药,幽静之下,一道声音神出鬼没绕人耳边。
“你怎么醒这么早?”江凌轻声道。
反正不想惊动的人醒了,督泺丢开束缚,趁着一点月光,对着坐起来的江凌道:“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他想起余叔要传的话,转达道:“对了,余叔让你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忧心你弟弟,以及自私一点。”
完成转达,他点燃烛火,提议道:“既然你也醒了,要传什么信就现在写吧,我等下直接带走。”
江凌动身拿笔写信,没写几个字就喊道:“写好了,你拿去吧。”
督泺收走纸张放好,转身就走。
身后江凌不放心道:“早些归来,我等你拿药回来熬。”
督泺停下,回应道:“知道了。”摆摆手离去。
他顶住冷风赴约在土楼,这次楼门不关,好像在等着他来似的。
他进楼,暖气迎面包裹全身,体温迅速回温。
他环视一圈楼内,找寻四哥身影。
找好几圈没看到人影,而身后传来四哥声音。
“督领头来得挺早。”
督泺追声音而去,四哥衣摆被风吹得到处涌动,腰间双侧左右各一把大刀挂着。
橘色灯火映着四哥唇边胡茬发青,发丝不打理,任由四处滞留,一看就不是个讲究人。
督泺微微颔首,笑道:“四哥说了是什么时刻,我便何时到。”
四哥大步踏过督泺,语气可惜道:“这会儿到可还要等一阵才雨落地。”
“督泺你还得再等等。”
天雨下凡,潮水吞路,行人避开,海中鬼迎雨潮寻物。
这是督泺他们这行黑话,雨落地也就是东西不全,不足以扫清路通行。
他从未干过这一方面的事,根本不知晓这条路是否好走。
他问道:“寻物下游几寸即可?”
四哥如实答:“轻松,只需下游龙门即可。”
督泺一惊,不可置信道:“四哥你是想让我走到头?”
“哈哈哈……督领头拿你逗个闷子而已,要到龙门凭你是不可能的,毕竟那位可宝贝着货物。”四哥裂开嘴,捧腹笑道。
听这么一讲,督泺慌掉的思绪重建,继续追问:“不是龙门,那是何处?”
四哥笑意不减,“要我说,比督领头的老路轻松的多。”
“道上该清除的都清除了,你也就压着货到关口,自然有人交接。”
督泺警惕感猛然灌满胸口,他不信那位主人会交给他如此简单的事物。
先前风左使的胁迫显得可笑起来。
他不暴露过多疑虑,装作一副得了便宜的样子,向四哥感谢道:“四哥手下办事果然有趣,多谢四哥栽培。”
四哥笑了笑没搭话,转身上楼,过去大约两炷香时间,拖出一大麻袋东西。
督泺一看就知道要他押送的东西到了。
门外车轮压地,马蹄蹬地声仿佛近在咫尺。
督泺拎过麻袋,袋中“叮当”响动,手上坠重使手臂肌肉暴筋凸起,负荷着超出他范围的重量,很快他败下阵,松开手中重物。
四哥眼疾手快着手接住,脸上无一丝一毫吃力,轻松自然。
“这是我的下属,山一。”四哥介绍着门外马车上的车夫,“山一上了道可要好好听督领头吩咐。”
督泺与山一打照面,都简单瞟了几眼对方就停下打量。
山一头戴斗笠帽,披着宽大黑色衣袍,鼻尖留下几滴水珠,相貌平平,身上散发着一丝丝过于平稳的静。
督泺下意识对有着“平静”感的人感到不安。
兴许是对风左使有了阴影。
他指着山一身上衣袍,“四哥,可有多余衣袍,天冷遮寒。”
四哥敲头,不好意思道:“哎呀,是我忘了风儿交代的督领头身上有大伤,受不了刺激。”他赶忙命令山一,“去把你身上的脱下来给督领头。”
接到命令,山一脱下衣袍递给督泺。
督泺套上,想起差人家的十两银子,羞愧道:“四哥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可否提早给我这次押货的报酬。”
四哥二话不说,上楼取银子给督泺。
督泺满意掂量手中银子,一趟报酬三十两。
山一在四哥示意下,跳下车拖动货袋,腰胯蓄力,肩上一甩,麻袋顺利上车进车厢稳当入坐。
该上道寻物,督泺腾地跃上马车,山一上来驾车动身走道。
马车动起来,车轮转动,嘎吱嘎吱,天边墨褪染白晕,雾气朦胧,遮住眼前不少道路。
督泺借着衣袍半遮住脸,后背莫名反凉,不安感编织着巨大网状包裹身躯。
一启程,不对劲三字悬挂心间,他不敢放松一刻,警惕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