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泺不答，只是淡淡笑着，手指继续指着刚刚那人身上。

林大姐垂下眼皮，眼珠在眼中左右晃动，像是在衡量。

不等林大姐开口，人群中就有人按耐不住，将矛头指到无理男子身上。

“小宏哥儿，你就服软吧，大家还等着这笔钱过日子，你家中同不好过啊。”

“跟他说什么好话，长辈还没说什么做什么他就贸然行事，讨不回钱，就让他全数承担。”

宏哥儿当场愣死，吓得大气不敢上来一口。

林大姐对着宏哥儿出口劝道：“你就道个谦，此事的确是你有些过激，只要你道歉，你放心叔叔婶婶些就不追究了。”

事情演变到此境，本是江母和江凌成为围攻目标，现成了宏哥儿。

督泺只是略微挑拨想看看这群人有多团结，结果……

他打心底瞧不上这群人，实在是经不起一点晃动，就都成了碎渣。

“对不起……”宏哥儿嘴里道歉不断，双腿跪地，就差下一步磕头谢罪。

督泺看着心烦，二话不说掏出他身上最后留存的一点私银。

本想着留着不到最后坚决不动，他想讨清净果然要出点血。

他手里掂量着钱袋好几下，正好二十两，还差十两。

光是掂量动作引起四周视线死死黏住。

他思绪一动，开口道：“这里就二十两，大爷我今日被冲撞很不舒服，我既然不舒服，各位懂的。”

他扔走钱袋到林大姐身上，拉走江凌和江母，背对着众人道：“剩余十两明日此时此刻来取。”

“大爷我乏了，懒得再去钱庄取这点小钱，要是谁还在我家门口继续叨扰，别怪我不顾邻里情谊，翻脸了。”

他面对众人抽出短剑直指，冷着脸，半眯眼蔑视，传出的视线翻涌着滔天戾气，剑刃之下叫嚣着千刀万剐之势头。

众人见了剑都往后方大退，手头上分了钱加上威胁，都不敢再说什么。

林大姐稳住众人，开口自我安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日我带着大家伙准时到。”

她叫走众人接连归家，门口再无人影。

督泺收回威胁人的短剑，正巧撞上江母恐慌不已的神情，逃避般的躲在门后，不敢看一眼督泺。

督泺不想解释过多，短剑别回腰间，一言不发去隔间那处。

而江凌默默跟在他身后。

跟着他回了隔间，关上门，江凌投来关怀的眼神，指着他胸前：“你受伤了吗？”

这一提，他才注意到胸前沾染上的血迹。

他摇了摇头，不作答。

江凌朝着他靠近，手指开始动着，解开衣扣，脱走他衣服。

督泺凝住，短暂恍惚，这是头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脱他的衣服。

江凌目光轻扫督泺胸口，抱着衣服挪到一旁，拿出一药瓶，嘱咐道：“这药你要日日服用，”

督泺拿过药瓶，在江凌的注视下打开药瓶，倒出药丸服下。

服完药，他顺势放好药瓶，拿出药包，解开细绳，抓着药草往嘴里送，一口又一口干嚼着。

江凌呆呆地看着前方干吃药的督泺，不好说什么，立在一旁等着督泺吃完所有干药草。

这样江凌才抱着衣服出门，打着水蹲坐在外清洗衣物。

督泺心头微微晃着，平生头一次有人帮自己洗衣服，而且还是个男人……

夜深了，过堂风打在他身上，刺寒不已，他打了个哆嗦，肌肤上起着大片鸡皮疙瘩。

他打开衣柜，不客气翻找合身衣物，大咧咧套在自己身上，饶有兴趣来到门处，依靠着。

“凌兄你一文弱秀才怎么还学上替人洗衣物的活了。”

江凌继续搓洗衣服，答道：“那时小浮年幼，不喜净，总爱把自己身上弄得脏兮兮的，怕爹娘知道了会责骂，就悄悄把衣服藏到我这里，脏衣服一件堆着一件，他很快没了穿的，我只能帮着学洗衣服。”

说着说着，江凌脸上展出一丝温然笑容，如温春化雪般执曦生荣。

督泺可又是头一次看到江浮第一次笑。

他还以为除了生气和板着脸江凌不会有其他表情。

今天有了太多头一次，而皆从江凌一人身上有。

两人间再无搭话，周围寂静无一点动响，唯有督泺耳边响起错乱诡怪的心跳声，一股热意不可控跑出胸口，迅速贴上耳垂，烫得他茫然无措。

他慌张极了，陌生感和不可掌握一下接着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连忙逃进屋内，躲至墙角滑坐，扣住双眼，喘着鼻间热气，强迫自己无视那些诡异的反应。

他越想逃避，身上烫得越厉害。

蓦地，他听到江凌入屋吹灯入寝的动响，根本不敢看去，紧锁住双眼默念数字，度过这难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