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自然知道还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用钱买回奴契。
眼下的处境他只能苦笑道:“赎回来根本不可能,就算我现在开始在外勤劳获利,也得让他等好些年。”
“不如我陪着,有个照应。”
余叔:“不行!”他又严肃道,“我跟你一块去,找你爹拿回所有卖身的钱,我这些年存了些积蓄,加起来赎回小浮绰绰有余。”
他话锋一转道:“我的养老钱你日后获利还来。”
江凌眼眶有些发热,内心破天荒生出一丝暖意。
他跪下郑重地磕下好几个响头,直到温血滑落眼里,染红视线才停下。
眼前的场景,余叔一看满脑发热,气愤他不听自己所说,又心疼他因固执留下的伤口。
他一直看着江凌长大,也见识了这个孩子苦痛的一生。
明明那么有孝心又温润懂事的孩子还是满足不了那两人。
每年江凌在特殊时日都会细心的来陪伴他这个孤寡老人,帮他做账,收拾杂物。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再了解不过这个孩子。
他要是直接将钱给出,去赎回小浮,阿凌只会百般婉拒。
这个钱还不还对他来说不重要,这么好的孩子是该有善报了。
他长叹气,摸出一张布帕,半弯下身躯,轻轻擦拭血迹,生怕弄疼。
慢慢带动江凌站住脚。
“我取完钱就走,尽快找到你爹,不然小浮就要多煎熬一段时间。”
江凌听完点头同意。
他接过余叔手中染上点点血色诡梅的白布,覆盖住额头伤口,用劲压住,止血。
他待在原地,看着余叔回馆中后院。
不出一会儿,余叔手中拿着一大袋银子,看着超出垫钱数量,正朝他移步靠近。
余叔示意他动身,继续向前走去,他紧跟着。
迈出医馆不过几步,径直撞上一道身影。
他看清来者样貌,浑身发凉,一双腿瞬间僵硬。
“阿凌跟娘回去。”
“去省城贡院的马车已经候着等你。”
江母面容遗留未散红晕,攥住江凌的手过于用劲开始晃动,视线凝聚江凌身上,不肯退下半点。
江凌眉头内挤,艰难推开江母禁锢,指尖不受控制的颤动。
他低下头错开视线,内心百感交集,语调抑了抑,缓缓道:“娘,求你回去。”
江母板着脸,语气不善:“娘不走,你何时归家,娘就何时走。”
江凌暗知自己娘是个什么性子。
不按照她的要求来,绝不罢休。
他神情失落,抬起头,眼神流露出无助,直视着江母,一言不发也不为所动。
空气瞬间变得沉闷,时间悄然离去不返,四周仿佛凝固了般,寂静无声。
或许是等得太久没等到回应,江母眉头紧紧皱着,不耐烦冷哼道:“没有少爷命却染上了少爷架子,当娘的亲自求请,难道不够吗?”
“不孝子,当年真该在襁褓中掐死,免得如今供出一尊大佛。”
话语落入江凌耳里,宛如一把利刃绞刮他的内心,血水四溅,反复折磨。
胸前一滞,气流艰难走出,意识陷入渊海之中,恐慌又不见希望。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咽喉哽咽声不停,脸色红润不留全散,只剩僵白占据全脸。
“不争气的东西,平日里装作刻苦,到了关键临阵脱逃,嘴上说着是要替小浮,其实以此为借口,遮你那压根考不上的羞!”
江母凑到江凌跟前,高指大骂,面目狰狞略有扭曲。
她继续不依不饶骂下去:“活该是个病秧子,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消耗我和你爹心血,早死早解脱我和你爹!”
江凌眼前的场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大脑一片死灰。
胸口好似强行破开,无数双手伸进胸腔肆虐扯住心脏,痛苦超出言语形容,粉碎他的灵魂,风吹皆散。
“为人父母竟然说出如此话语来,你配不上阿凌唤上你一句娘,阿凌一味迁就顺从,你们还是不知足!!!”余叔怒道。
江母冷眼看去,轻蔑道:“阿凌是我的孩子我想如何关你何干,毫不相干的人少多嘴。”
江凌咬住后槽牙,此生唯一一次抛去礼节,出口顶撞,“余叔是我的长辈,说什么也与娘也不相干。”
江母惊得撑大双眼,口微微张开,愣住全身,直勾勾带着不满锁定江凌。
余叔对着江母冷哼一声,转身抓住江凌手臂,带着江凌远离江母,离开。
而此刻,江母见江凌要走,迅速行步贴近江凌后身,掐住肩膀,边拖拽边强势命令道:“给我过来!”
臂膀牵制住,江凌不得不回头停下。
他无可奈何道:“娘,我必须要去找小浮和爹,您就放我走。”
江母收回手上动作,顿住思索,道:“小浮奴契已定,你去只是白费。”她又接着道,“不过,我和你爹有些积蓄,只要你中举,立刻把小浮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