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身影率先开口道：“这怎么回事，占着江凌身体看了一天他干的事，咱俩成孤魂野鬼了？”

南锖覃双手环抱胸，依靠在墙，声音清冷沙哑，“江凌砸碎鬼棺，怨气跑出来，吸食过多，陷入昏迷，生魂出体。”

他继续为一旁文珈珈解释道：“吸入怨气就会看到厉鬼生前最难遗忘和最执念的记忆。”他又道，“以及与厉鬼生前有关联而死的人的记忆都会看到。”

文珈珈有点晕，慢慢捋顺一遍，说出心中疑惑：“所以咱们算是灵魂出窍，寄生怨气所幻化的躯壳以及幻境吗？”她继续抛出问题，“为何吸入鬼王的怨气会同时看到其他人的记忆？”

南锖覃鸦睫晃动，眸中带出光亮，在黑夜中极其耀眼。

他对着文珈珈缓缓道：“人死后都会有怨，怨念定逃不开七情六欲，怨气会附着到生前心中最执念之人身上。”

“执念之人死后，怨气会与其余人的怨气结合，厉鬼身上有几人的执念，生人吸入就会看到几人与厉鬼生前有关的记忆。”他补充道，“但厉鬼是永远不会知道其余人记忆，只有自己的记忆。”

文珈珈点点头，慢慢靠近南锖覃，再问：“那么，咱们要怎么醒过来，魂体回到肉身？”

南锖覃扯过头，视线触碰文珈珈，认真回答道：“江凌的记忆何时停留在他成厉鬼时，就是醒来回魂之时。”

文珈珈有些惊讶，“啊，万一这小子的记忆长的不得了，等咱们回魂不就成了盘中餐了。”

南锖覃唇角弧度渐深，道：“这里一年，是外面一个时辰。”

听到南锖覃这么一说，文珈珈情绪缓和了不少。

就算是十二年的记忆，也就才度过一天。

她昏迷前，江凌就重伤，他再快也不可能几个时辰恢复。

这下她彻底放心。

她倏然想起其余人，担心道：“那思玉他们也是在这个幻境里面吗？”

南锖覃回答：“都在。”

文珈珈点点头，提议道：“这样的话，那我们要不去找他们汇合？”

南锖覃耐心道：“不行，整个幻境都是围着江凌来运作，就会有成千上百的江凌躯壳重复生前记忆，要找到他们不可能。”

蓦地，窗外光景迅速变化，仅仅眨眼，屋外就成了雾气刚退，细金光四射的场景。

文珈珈蹙眉道：“幻境里面的时间变换也太快了。”她看着窗下双眼有睁开之意的江凌，“咱们回去附身吧，这二般货要醒了。”

南锖覃牵住文珈珈的手，一同回到躯壳。

睡意褪去，江凌缓缓睁开眼，巡视周围一圈，起身打整一阵，拿起药膏直奔江浮那处。

他停止脚步，眼前是江浮房门。

他慢条斯理地提着衣袖一下下敲去，里面不传出一点声响。

莫不是还在睡梦中？

他喊道：“小浮快醒醒，我来给你送药。”

话语落下有些时间，里面还是鸦雀无声。

他改敲为拍，又再次发出声响，可这次拍门一下，屋门自己打开迎客。

他顿感不对劲，动身进入屋内。

眼前根本没有江浮的影子，连床榻上的物件都不见。

大脑一下炸开，他不顾形象狂奔心中猜测的江父江母所在之地。

他大老远望到江母忙碌的身影，火急火燎走近。

江母见是江凌来了，眉眼弯弯，柔声道：“桌上给你留的还有吃的。”

找来不是为的一口吃的，而是为的江浮。

江凌急迫问到：“娘，小浮不见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去何处？”

江母收回笑意，不见一丝惊慌和着急，气定神闲回道：“他啊，你爹把他送到隔壁镇上去当家奴了。”

江凌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质问道：“为何要送走小浮，他年纪小怎么能送他去吃这种苦，要去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顶上！”

江母狠狠瞪着江凌，扇了江凌一巴掌，提高音量，恨铁不成钢道：“家中只供得起你一人，小浮在家游手好闲，到了年龄出去做工分担家里还不是为的让你安心考官！”

面上火烧的疼，江凌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勉强问出一句：“小浮什么时候走的？”

江母叉腰语气不善道：“昨日夜里，吃完饭就走的。”

言出，江凌死死捏住药罐子，双眼空洞，仿佛失了神。

没有人告诉过他，悄无声息地送走了他的弟弟。

甚至是马不停歇，连夜间睡梦都剥夺掉。

小浮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脸上的伤何时好的了！

为何身边一切都是要围着考取功名来牺牲，他不明白！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身形向前摇晃，双手撑住地，双腿弯曲跪下，膝盖碰地相撞。

他眼神中死水一片，凝聚不起一丝光亮，沉声道：“娘，我不想考了，我要换小浮回来，我替他。”

“只要不供我，家里会好过的多。”

江母气得脖子涨红，指着江凌，厉声呵斥：“闭嘴，全家心血花在你身上，却换来你这个蠢材胡言乱语！”

“我告诉你，你不考官和废人无误，你以为你这幅身子骨能干出个什么名堂，你去替你弟弟，无非就是闹笑话。”

江凌神色清冷平淡，丝毫不被咒骂影响，起身站稳，不改口道：“既然如此，废人一个，无脸留下，告辞。”

他背过身，对此处豪不留情，在江母愣住的视线中，离去。

离家越远，他扫去阴霾，眼底光彩重现，头一次感到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