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心中一动,犹犹豫豫试探道:“当真?”
江母眼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面不改色应道:“真的,娘不会骗你。”
江凌很为难,视线左右滑过江母和余叔。
他刚想开口,却出现余叔的声音,打断他。
“可笑,无耻到欺骗阿凌就范。”
“你们要在放榜之日宴请众人,以你们的积蓄不可能会有余钱赎回小浮。”余叔讥笑道“在镇上最繁华的酒楼宴请,请帖发放,绝不赊账。”继续道,“怕是你们还没送走小浮就拿到钱全花到宴请上。”
真相道出,一盆冷水浇下,江凌内心寒冷不已,后背颤抖发凉。
他猛然想起余叔当时多出的银子。
恐怕那时余叔就知道他爹娘会没有一分钱,早早准备了所有的赎身钱。
如今还设骗局,骗他入局。
他倒吸一口凉气,闭眼压抑情绪,道:“娘,何苦呢?”
“你和爹又是如何觉得宴请比得上小浮后生安稳,你们何时心疼过小浮一次?”
江母被戳穿,又受到江凌的控诉,语气心虚不已,“就算不办宴席,小浮也不小了,不是块好料子,卖去当家奴是他最好的选择。”
江凌两眼发红,厉声道:“这是你们以为的最好选择,根本就不是小浮自己的意愿,他还小只是没到展现自己的时候,你们就给他下了死刑!”
“为什么,你们要替我和小浮做决定,逼迫我们违背意愿,身不由己?”
江母听完,受不了江凌对她的反驳和质问,仿佛有什么从她手中挣脱,用力逃脱。
她不明白江凌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所做的这一切,她也只是想让江凌顺利考取功名,走出小镇入京光宗耀祖。
风风光光的,再也不用卑微后生。
明明皆是为江凌着想,为何会受到他强烈反抗。
明明昨日还是往常那样,一夜过去大变。
她知道昨日夜里江凌去买药,定是买药时受到姓余的蛊惑。
其余原因,她找不到。
她将矛头对准余大夫,脱口大骂:“老余,你好歹毒的心思,自己无后,孤苦一生不够折磨你,还蛊惑我儿干出离经叛道之事,带着他陪你一起堕落!”
“我呸,俗话说的好,医者仁心,你老余脏心烂肺,见不得别人好!”
江凌看着自己亲娘失控对着对他有恩的长辈唾沫星子乱飞,吼道:“娘,住口,余叔一生清清白白,怎能受你如此污蔑。”
这一切事情都与余叔无关,好心搭救却被人指着诬陷吼骂。
所有的矛头突然都对准了余叔,他不明白究竟是为何。
江母咬住余叔不放,“污蔑?”
“他老余自己心里面想的什么,他自己明白!”
“他这个老东西就是没脸没皮,骗了你!”
江凌失态大声反驳:“余叔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但一定是心怀善念,镇上谁不知余叔慈心。”
江母斜眼剜余叔,“我管他在外如何的好名声,在我看来就是个伪善流氓。”
江凌忍无可忍,一个眼神不留,转身拉走余叔。
“好啊,你个江凌,我这个娘你都不想要了,只知道帮衬外人!”江母气急败坏道。
身后的声音江凌选择无视,自顾自地拉着余叔远离。
倏地,江母绕到江凌面前,泪眼婆娑,“阿凌……”
话语未落,江母激动地到处走动,街道所碰上之人,她都对着诉苦。
“大家来快来看啊,儿不孝,母泪流。”
“堂堂院试案首,违背孝道,受外人蛊惑欺辱亲人。”
……
不过一刻,周围围满人,环绕住江凌和余叔,指指点点。
闲言碎语接连出现,江凌攥着拳头,青筋横挂额头。
他平复胸前剧烈抖动,憋着一口气,沉声道:“娘你逼我到这步,值得吗?”
江母早就顾不得其他,她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逼江凌就范。
她挤出泪花,语气委屈道:“阿凌,娘都是为你好,莫要被迷惑。”
“娘就只有你一个好孩子,你如今执迷不悟,都是娘教导无方。”
“娘无脸以对,眼下只能以死拉你回正道。”
江母瘫软在地,支撑起上身,神色癫狂地用头砸地,落地两下,头顶破开,血色流出沾上地面,向四处蔓延。
江凌眼中映入一切场景,瞳孔不断收缩,满脸懊悔。
铺面内疚感萦绕心口,那些反抗和意愿此刻他都抛之脑后。
他颤颤巍巍蹲下,阻拦江母继续砸头的动作,眼底瞬间暗淡无光,附耳,声音无波澜道:“省城贡院我去,我们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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