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你坚决为了那个人和我分手,为什么又不和他在一起?”他回到宿舍越想越不对,连夜又去了美院。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他气得在附近的网吧待了一夜,想着等天亮再去找她。结果第二天,遇上她同寝室的人说,她一晚没回去。
“不合适就分咯,有什么奇怪的?”也就他,给她送戒指,许承诺。他真的很傻。
要不是拜托同寝室的姐妹帮忙,她不知道他还要在学校门口等多久。为了找她,他差点连国家队都不去了。
她爸说,那几天,谢杭跟失了魂似的。可是她即将做第一次手术,连生死都不知道,她给不了他承诺。
他不知道,他见到的那个男生是她花钱雇来演戏的。
“好,”不合适就分,她比他洒脱,暗咬后槽牙,谢杭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做手术不告诉我?”
因为他要进国家队,参加青奥会啊。“我们没关系了,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谁啊?”而迎接她的,只有模糊不清的视线、休学、日复一日的吃药。
他的未来光明一片,她的未来……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却十分清楚,她不再能和他走在一起。
“就算我们什么关系都没,难道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的残忍,他算是尝到滋味了,比夏天的日头毒比黄连还苦。
“我不和前任做朋友。”
“是不愿做朋友,还是因为害你变成这样的,是我?”指节蜷曲,指尖颤抖,一如她手术那日他无心训练,接起电话的一刻。
她不知道,师父把他叫回家的那天全部都告诉他了。他想去医院见她,师父给了他一巴掌,这还是虞海洋第一次打他。
虞海洋告诉他,“如果你想让宁宁失望,就去,你们以后也好不了。她瞒了你那么久,就是不想让你难受,结果,你想让她背负愧疚吗?”
所以她要和他分手,所以她宁可拉着她爸瞒住所有人。
“如果不是因为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宁宁不后悔,你要逼她后悔当初的选择吗?”那天,虞海洋发了很大的火,“谢杭我警告你,我女儿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你让她失望,我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永远不会。”
他不想让她失望,代价,就是接受分手。就算他拿到了青奥会的奖杯,她依然不想见他。
“和你无关,”长长叹气,她往后靠在椅背,望向不知何时才能再看见的风景,“我也不怨你,只是……累了。我很累,不想维系这段感情了,对不起。”或许,永远都看不见。
她看不见他,看不见他夺冠的样子,看不见他看见的风景。她努力地接受现实,努力地忘记他,努力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宁宁……”
“其实我们原本就不适合。就像你当初非得待在四班,最后不也去了一班?”截断话头,虞宁宁紧紧抓着围巾,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平行线,是永远不会相交的。算了吧。”
他已经遇见了更好的,更适合他的,一个能和他一起看相同风景的女人。不是一个瞎子。
“时间真的不早了,方便的话,麻烦送我到画室好吗?”
他曾是属于她的风。她却忘了,风迟早会从指缝中溜走。
“……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她微笑着拒绝,“我不想让我男朋友误会,他心眼小。”如果这样认为会让他得到些许安慰,那就这样吧。
她不在乎。
打定主意不再与谢杭有任何纠缠,虞宁宁改变了出门的时间,幸好路人会变,路不会变。
走出电梯,下到台阶,沿着花坛拐过一个弯,笔直往前就是小区大门。出了大门左拐在十字路口过马路,然后往右就是车站。
烂熟于心的线路,一成不变的未来,才属于她。
架子的第三格放着她那条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颜色的围裙,架子的最底下第一个是她的画箱。
这家小店,是她最绝望的时候,沈影撺掇她一块开的。卖他们的画,也教画画,小孩、成人、盲人。
记得刚开起来的一段日子,遇上有带着孩子经过的家长,在看见她是个盲人后,惊讶地问道:“瞎子怎么画画?”
沈影不屑地拉着她在画架前坐下,“画给他们看。”
金色的阳光在画布洒落的终章,她已不在乎身后围拢了多少人,平静淡然。
“盲人画家其实很多,”虞宁宁抬手触摸干涸的线条,“他们用触觉、嗅觉、听觉、记忆,还有热爱来感知绘画的世界。绘画不只属于看得见的人。”
全力以赴的热爱,他们也能“看见”自己的画,或浓墨重彩,或素浅淡墨。她不敢自比艺术家、大师,却也想为自己所热爱的全力以赴,不悔此生。
何况,比起他们,她已经幸运得太多。她身在医学发达的今天,还有机会,她不想放弃也不甘放弃。
如果……不,没有如果。除了一直向前走,她没有回头的选择,唯一能放弃的,似乎只有他了。
自私、残忍。
“虞宁宁,今天怎么那么早?”
熟悉的嚷嚷,秋风带来鸡蛋饼的香气,她笑着偏过头,“都快吃午饭了,还早?”至少她的身边还有朋友,志同道合的朋友,鼓励她支撑她的朋友。
分了一半热乎乎的鸡蛋饼递给她,沈影往窗下的布艺沙发倒去,“对了,我收了个学生,一会来交学费。”
“小孩还是大人?”
“大人。”
虽然她很少收到学画画的盲人,但不得不说沈影这块荣获各种奖项、青年艺术家的招牌确实好用。令人嫉妒。
嫉妒完了,等着牧教授闲暇无事来溜达的时候,将他一顿骂,她又舒服了。偶尔她也得挨训,可没有牧教授,也没有今天的她。
牧教授不止是他们的授业恩师,他还教会了她重头开始,告诉她盲人也可以画画。牧教授是她的贵人,此生除她爸之外,最敬重之人。
“啊,谢杭来了,准备收钱。”
蓦然回神,她一愣,“谁?”
“谢杭啊,你前任,我新招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