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数学竞赛日的最后一周,虞宁宁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那天,也是她交参赛画稿的截止日。
“拖延症,习惯就好。”乔璐给在座的两位一边解释道,一边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
谢杭倒不在意虞宁宁是不是有拖延症,瞥向一旁同样吃得不亦乐乎的某人,“你来干嘛?”
“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别,我挺安全。他是自己跟来的,与我无关。”
谢杭翻了个白眼。先不提乔璐是因为比赛前准备再拼一把,虞宁宁特地叮嘱他千万不能饿着她最好的朋友,他没想过还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还饭量那么大,这是真从自虐中恢复了。收了碗筷,“你去那边,”谢杭指了指自己的书桌,“一个小时内把所有作业都做完,不然我就赶你出去。”
乔璐抹着嘴打了个饱嗝,紧接着补充,“他不走我替你赶。”
一个小时十分,韩鑫战战兢兢地交出了作业,谢杭放到一边,转了他五十块钱,“去买份锅贴和老鸭粉丝汤。”
“我吃饱了。”
乔璐“扑哧”笑道:“憨憨,谁让你吃了?是给虞宁宁买的。”
“哦,哦。”挠着后脑勺,韩鑫跟着傻笑,“那你们要吃啥?我一块买回来。”
“我要奶茶。”
谢杭看了她一眼,“给她买个红豆派这种就行了。”
乔璐愣住,谢杭压根没理她继续对韩鑫道:“跑着去,走着回来。”
“好。”
等风过后,乔璐歪了歪脑袋,“不能喝奶茶吗?”
“糖分太高你一会就睡了,还做什么题?”见她似有话说,谢杭飞快打断道,“比赛的时候没有人给你喝奶茶,你要怎么缓解紧张?”
握着的笔松开,“你怎么知道我紧张?”乔璐面上平淡,心里却感到一丝温暖,转念间,“宁宁告诉你的,对吗?”
谢杭点了下头。
“难怪今天的菜都是我爱吃的。”
“嗯,没做死我。”光一道红烧狮子头就足够让他头疼,相比之下可乐鸡翅真是简单多了,他差点多谢这位乔大小姐手下留情,还好喜欢吃的都是家常菜。
“谢杭,”她托着下巴,砸吧了下嘴,“你人还怪好的。”
“谢谢。”
“作为一饭之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不想听。”他头也不抬,笔也没停。
“和宁宁被记的那个过有关。”乔璐满意地看着他放下了笔,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声,“那个过,是因为我。”
他安静地等着她继续。
“我本来能进北中,最后一刻被刷了下来……”
谢杭不意外,她的成绩的确很好,只是飘忽不定。
“上了三中我总觉得和自己别人格格不入,看谁都不顺眼,”她笑着耸肩,“也许叛逆期来得太晚了,就连学校食堂都成了我的仇恨对象。”
“宁宁那会坐我前排,天天变着花样带零食,还问我吃不吃?有一些,我都没见过,”现在的她有多轻松,当年就有多难受,“食堂那么难闻的味,她一顿没落给吃了个遍,还分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只差做个排行榜了。”
而她几乎没去过食堂,在校外、家里也总是尝一口,不好吃就不吃了。任性的她,以为这就是自由。
“有一天我晕倒了。醒来,虞宁宁就坐我旁边,给我一杯白糖掺水难喝得我吐了。她还说,是体育委员给我背来的医务室。”
所以她虽然嘴上老嫌弃韩鑫,却没一次真正赶过他。
“可我那时就是很讨厌他们,”她垂下了眼眸,笑道,“讨厌这个学校,讨厌我的父母,说不出的讨厌。所以我在外面经常惹事生非,我妈背着我爸给人到处赔钱。直到虞宁宁抓住了跑河里去的我……”
桌子下,谢杭攥紧了拳,不敢想象虞宁宁哪来的勇气?她们是花光了多少的运气?
“幸好水不深,警察来得又快。上岸的时候,旁边有人说,有什么可救的还不如死了干净……”她深吸了口气,“虞宁宁冲上去就要教训那个女生,被警察拦住了。”
别说警察,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到了。虞宁宁就跟疯了一样骂那个女生,“谁要死了?!没让你救,也没让你说风凉话!”
转过头,她对着晃神的她说:“命只有一次,是痛快的活还是窝囊的死,自己选。”
蓦地笑了,乔璐望向他,“后来虞宁宁知道,我就是想看看河里那鱼游哪去了,差点想打死我。”
“可是那个女生的父母居然找来了学校,”她攥紧了手里的笔,“那个女生,是你们北中的,我认得那身校服。”
“虞宁宁根本没有碰到她,她的父母却要虞宁宁在你们北中校门口,给他们的女儿当众赔礼道歉,还要登报。而且一口咬定是虞宁宁打了她。”
“虞叔问宁宁打人了吗?她说她没打,死也不会去道歉。”
手慢慢松开,谢杭问道:“没人相信吗?”
“信,我是亲眼看见的。虞叔和冯老师也去找了当时的警察,都说没有打。”
他微微蹙眉。
“后面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教导处给了她处分。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别管,让我陪她吃一年的食堂……太难吃了。”难吃得她想哭。
抽纸落在她面前,她连抽三张跟不要钱似的,“我妈告诉我,其实冯老师早发现我情绪不对,就把虞宁宁安排在我前面,因为她脾气比我还不好。”却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三中也很好,她的同学、老师也都很好。他们不会因为她做过蠢事对她另眼看待,也没人在意虞宁宁背的过是因为她。
他们只会在闲聊的时候,给她们出馊主意怎么把过消掉。班里的活动一度都能轮到虞宁宁,她问,他们其实想累死她是不?
乔璐吸了吸鼻子,“我私下求过冯老师能不能把虞宁宁的过给撤了,我去给那人道歉。冯老师说,那是虞宁宁的选择,她只是在坚持她觉得对的事。”
虽然在老师看来并不值得,甚至校长都找虞海洋谈过。谁知道父女俩一个脾气?
谢杭想起入学考那天,虞海洋的无奈,几位老师的维护……她只是在坚持自己的选择,或许在外人眼里并不值得,可是对于乔璐……
“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冤枉宁宁?这本来就和宁宁没关系……”
看得出,她在竭力压制情绪。她没想过死,她只是想活得更自由些,就像河里的鱼。
“我参加过两次竞赛,想着赢了就能去和校长谈判。这次是高中的最后一次,就算为了自己,我也不想输给北中。”
孩子气是重了些。但至少这次她还算明确,是为自己,不为任何人。
“北中的确很强,”迎着对面红着眼的女孩,谢杭直言不讳,“但也没那么强,就看你想不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