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父女俩面面相觑,但见谢杭从床尾的旧书包里摸出一本英文词典,书页中间夹着那张“借条”的复印件。
蓝印纸复写,一式两份的那种。虞师傅又失策了。
虞宁宁方准备接过细看,谁知她爸蹭地一个大跨步伸手欲夺?!不料谢杭的动作更快,迅速转过手腕往后一步,将借条死死攥进手心里。
虞海洋叉腰瞪向倔强的少年,许久,憋出一句,“这招防守不错。”
“……”
洗完澡出来,她爸已经回了房,客厅的那张简易床和昨晚一样空着。虞宁宁擦着头发来到屋外,小小的四方院里,谢杭果然和大黄待在一块。
“我洗好了,你去吧。”
“嗯。”
又变回那个沉闷的少年。
虞宁宁看了会巴巴望着背影失去玩伴的大黄,无奈耸肩。
钢铁俱乐部的老板西装笔挺,带着两个魁梧雄壮的男人前来签租约,是在周六的早上十点整。
太阳又烈又辣,虞宁宁瞅着那身灰色条纹西装,越看越热。反观虞师傅,T恤、裤衩、拖鞋。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钢铁的老板悠然惬意,虞师傅满脸严肃。
“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她和她爸反复确认有没有遗漏的租赁合同,钢铁的高老板一字未看,提笔就签。
放下笔,抬手指向角落里的少年,“是那个孩子么,去年青少年比赛75公斤级冠军?”
“嗯。”
“叫他过来,和他俩过几招我瞧瞧。”
虞海洋没有吭气,也没回头去看少年此刻的表情,收起合同交给一旁的虞宁宁。虽然失望,但他也不想强迫孩子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无声叹息,“他身上有伤,下次吧。”
高老板哦了一声,倒也没追问,掸了掸裤管起身,“如果要参加明年的比赛尽快决定,那个名额我先给你留着。”
虞海洋抬头望向他,道了声谢谢。
“八折,虞师傅,该我谢谢你。”高老板轻笑道,“走,去看看器材。对了,虞师傅,您宿舍修得怎么样了?”
“没钱。”
“得,您这是要我再花一笔。”
昨日她爸磨磨叽叽撑到最后才将拳馆的招牌拆下,其实心里是不舍的,不然也不会租给另一家拳馆。思忖着,虞宁宁回头看了看空空的墙角,他真的放弃打拳了吗?
说实话,她对拳击的印象除了揍人,就是挨揍。可妈妈说,老爸不抽烟不喝酒,就那么点爱好,随他去吧。
可这爱好,也费钱啊。而谢杭,最缺的就是钱。
但在虞宁宁看来,如果谢杭真的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二十万……他也不是谢杭了。
所以,谢杭留了热腾腾的面糊疙瘩汤,和一张写着“叔,我去找工作了。”字条,于周日的早上跑了。
虞海洋心急火燎地拽上虞宁宁,开着小电驴就往外寻人去。
他们跑了劳务市场、中介门店都说没见过这个孩子。对,谢杭连张照片都没,别提手机了。
头顶上的太阳愈发地刺眼,虞宁宁心想这么找也不是办法,干脆拉着她爸进了附近的快餐店先凉快凉快,再从长计议。
“两杯可乐,一个原味冰淇淋,”点完单,她笑眯眯地看着帅气的小哥哥眨了眨眼,“请问,这钱能从你工资里扣吗?”
排在她后边的小姐姐乐了,“小妹妹,没你这么搭讪的。”
谁知,帽檐底下那张帅气的脸红红的,带着几分局促,却还将菜单往那满头大汗的小姑娘面前推了推,“还要什么?我买。”
虞宁宁毫不客气,扭头冲桌子后那张板着的面孔喊道:“爸,谢杭说今天午饭算他的。”
虞海洋自然不可能让谢杭花钱,也不可能同意他继续打工。冷着脸,一直等到谢杭下班回家,说工作辞了,面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谢杭被她爸拽去了天台,不知道说了什么……天大亮的时候,她爸交给了她一个坚决的任务,就是谢杭的入学考试。
虞宁宁顿时觉得手里的香葱煎饼不香了,甜豆浆都有些苦了。
“你先告诉我,你成绩如何?”要知道,她也才勉勉强强保持中游水平,距离尖子班那是差了一层楼啊。
让她教,不是误人子弟嘛。
“一般。”
“一般是多一般?”虞宁宁不懂,“你书呢?”
“在家,”谢杭犹豫地垂眸,“你的书能借我一下吗?”
她看向他那只旧旧的黑书包,扛了本词典,不扛书?转身从自己房间将高二的书搬了出来。
谢杭在门口接过,小声道:“谢谢,你去忙吧,我自己看就行。”
诶?还能这样?虞宁宁挠了挠头皮,“要不,我把考卷也找出来?”
谢杭迟疑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她这才松了口气,咧着嘴笑道,“老实告诉你,我成绩不怎么样。不过你放心,临时抱佛脚这事我还算擅长。”
谢杭尚未明白过来,只见她又回了卧室。哐哐哐一顿搜罗,半个小时后,虞宁宁抱着厚厚一沓各门学科测验卷摆到了他的面前。
“咱们先来个摸底小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