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摸底小测,就是将试卷按学科分门别类,然后挑选错题集中出一张试卷。看着第一张自己出的数学卷,虞宁宁真想夸自己一句“天才”。
出到一半的时候蓦然又想起,她念的是文科班。火急火燎地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紧接着又打了个电话,“喂,我需要你上学期的物理化学试卷,还有书。”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虞宁宁翻了个白眼,“……求你。”
谢杭别开脸,望向屋外,院子里阳光明媚,他却有些憋闷。
正做题时,一声“虞宁宁!”打断了他的思绪。谢杭扭头看去,但见一个穿着白T恤、黑色牛仔裤的少年穿过院子走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沉甸甸的。
“许季晏,我发小,年级第一,尖子班班长。”虞宁宁狗腿地介绍完,转手指向谢杭,“谢杭,我爸朋友的儿子。”
许季晏主动打了个招呼,随即拿起书上的手写试卷,“宁宁说,你要转进咱们学校?”
“嗯。”
“那你别做她的题了,一定进不了。”
“许季晏,”虞宁宁瞪大了眼睛,“你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许季晏似乎已经习惯她的大呼小叫,往旁边挪了两步,“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是按你的错题集给出的吧?”
“……是又如何?”被当面戳穿,虞宁宁瞥了眼谢杭,不服气地昂起下巴。
许季晏将试卷递给谢杭,“她错的那些题正常人都不会错,我给你出吧。”语气平淡,神色坦然。
“不用……”
“好啊,”虞宁宁赶忙挡在了谢杭前,拽住许季晏的胳膊,“辛苦了许大班长。”
许季晏扯了扯嘴角,“客气。”
悬着的心终于放心,虞宁宁快乐地去冰箱里拿了三根橘子冰棍,一人一根。看着许季晏头也不抬,刷刷刷地出题,她拍了下谢杭的肩膀,轻声道:“放心,这把稳过。”
殊不知这晚谢杭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翻了个身起来将所有的考卷做完了。
他做到了天亮。许季晏接到虞宁宁的电话有些猝不及防,等检查完所有试卷,神色复杂地望向疲倦的谢杭,“你可以进尖子班。”
谢杭笑了笑,一头栽倒在床上。
凌晨1点半,安静的急诊室大厅,谢杭靠在躺椅上,冰凉的液体从透明的细管一点一点输送到无力的体内。
“叔,”干涸的唇瓣嗫嚅着,“对不起。”
“别胡思乱想。”虞海洋坐在对面的空位,仍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虞宁宁半夜去摸了摸谢杭的额头,这孩子是准备硬扛吗?
过度劳累、营养不良,还有贫血。虞海洋无法相信这些词,是形容一个看着健康的十七岁少年。
看着健康,看着人高马大,实则全是强撑。
“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半个月,你啥都别干,给我好好养着。”硬声硬气地命令他,虞海洋指了指拿好药回来的女儿,“宁宁,你监督他吃药。”
“好,”虞宁宁笑着在谢杭身边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小面包,“那有个小卖部还开着,先吃点。”
一个给了她爸,一个给了他,细心地拆了包装。谢杭没有接过,“你的呢?”
“我减肥。”
“你可给我拉倒吧,”虞海洋打断道,并警告她,“虞宁宁,你敢瞎减肥试试,信不信我揍你?”
虞宁宁还想着反驳,她爸将面包丢给了她,“光买面包不买水,你想噎死你亲爹?”
“……”
“小卖部在哪?”
“出门右转。”
“你喝什么?”
“可乐。”虞宁宁立刻来了精神。
“给你买罐牛奶。”
“爸……”
她爸头也不回地迈向小卖部,气得虞宁宁忿忿咬了一口面包,随手将另一个面包塞到了谢杭嘴里。
不期然,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原来,他也会笑。
谢杭不仅会笑,笑起来还特别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会说话,一点都不冷。虞宁宁突然觉得,可惜自己进不了尖子班。
可惜归可惜,也只一刹那,很快就被虞宁宁抛在了脑后。
钢铁的高老板又来了,带着施工队。散了一圈烟,给围观的房东虞师傅递来时被婉拒了。
高老板不以为意,叼了根在嘴里,点上火,慢悠悠吸了口后才道:“虞师傅,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做教练?”
虞海洋提着的茶叶水微微晃了晃,“你认真的?”
“我看着像是开玩笑的吗?”高老板打趣地一笑,扬起下巴,“您啊,和我差不多,都叫没遇上好时候,不然高低也能弄个冠亚军。”
虞海洋嘁了声,“当拳击是嚼大白菜?”
“以前嚼大白菜都得算吧,现在不一样了,算得更多了。”说罢,高老板呵呵地径直笑起来。
那份自嘲,外人听不懂,虞海洋懂。
“我得养孩子,一个月三千最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