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杭低下头,嗫嚅道:“书也不念了,我想退学。”
“不打拳,不念书……”虞海洋还处在怔忡中,下意识地问道,“还能做什么?”
“我可以去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
“搬砖、扛水泥、服务员,可以做的工作很多。”青涩的脸庞上带着一抹不以为然。
“然后呢?”回过神,虞海洋深深地望着门口的少年。
“然后?”
少年不懂他的意思。
虞海洋从那张吱嘎摇晃的椅子上直起身,“然后,就这样一辈子吗?”宽厚的手掌搭在仍显稚嫩的肩膀,“想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轻轻拍了拍沉默的少年不再多言,慢慢迈过门槛的步伐仿佛千斤重。不知何时,高大的背影渐渐佝偻。
余光扫过桌上的半个煎饼,虞宁宁抬脚来到谢杭的跟前,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我爸不会劝人,但他说得没错。”
瞥了眼紧绷的脖颈,她踩上门槛。
“你爸,”谢杭忽然开口,又好像有些迟疑,“有没有告诉你,他借给我爸二十万治病?”
左脚踩在狭窄的门槛,右脚没跟上,虞宁宁晃了晃往后退去,一只手掌有力地托住了她的腰。
下一刻像被烫到似地抽离,她都没站稳。
“对不起。”
他说得很轻,可疑的红晕从耳朵蔓延至脖颈。虞宁宁挑眉,目光停留在起伏的锁骨,才意识到他洗过澡了。
洗得还挺干净,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比她高了,唔,一个头还多。
“你多高?”
谢杭低头看了看她,老实道:“189。”
“那么高?!”虞宁宁吓了一跳,随即两条细眉扭了扭,“体重?”
“75公斤。”
“啥?!”
她突然拔高了嗓门,“才75吗?”
给谢杭吓得一激灵,紧接着又听得她嘀咕道:“肉都没能挨住打吗?看着我都比你胖些。”
视线条件反射地落在她身上。她不算矮,目测快170,不胖不瘦……蓦地脸颊一热,慌忙移开视线。
“谢杭。”
“嗯?”
“你参加过比赛吗?正规的那种。”
他犹豫着点了下头。
“第几?”
谢杭抿了抿唇,似有些不自在,“75公斤级,第一。”偏偏,那双漂亮得仿若盛载阳光的杏眸,此刻倒映着他的身影。
“哇,谢杭,你太厉害了,”由衷地赞叹道,虞宁宁握拳撞了一下他的臂膀,不掩羡慕,“难怪我爸见了你跟老鼠见了大米似的,敢情深藏不露啊。”衣服底下也许全是腱子肉?
虞宁宁探究他的同时,谢杭也在偷偷打量她。
也许是夏天的关系,她晒得有些黑,但比起他还是白了许多。拳头小小的,一掌就能包裹,性格却大大咧咧的,像个假小子。
“虽然能理解我爸的失望,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她叹了口气,“只是可惜,没机会见到你进国家队的那天了。”
谢杭愣住了。
虞宁宁抱着速写本提着小凳子,和大黄去往胡同口的树荫下之际,谢杭追了过来,一瘸一拐。
“你爸……虞叔他,想让我进国家队吗?”
秀眉微蹙,虞宁宁纠正道:“准确说,我爸希望他的每一个学生都能进国家队。”虞师傅的雄心大志,从来不容小觑。
奈何,天不遂人愿,壮志未酬啊。随手将小凳子交给他帮忙拿着,虞宁宁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你也别想太多,那是我爸的梦想,不是你的,不用在意。”
梦想?谢杭快不记得儿时的梦想了,唯一一次参加比赛也是为了奖金。更多的时候,他都在想办法凑医药费,和还债。
他顿住脚步,“那个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们。”
虞宁宁不置可否,因为没听她爸提起过。不过倒是提醒了她一点,“你,跟我爸回来,不是为了还钱吧?”
“……是。”
当晚,虞宁宁开门见山地同虞海洋说起了那二十万,当着谢杭的面。
“那是我和你爸的事,和你小孩子有什么关系?”虞海洋面对女儿有些心虚,但对谢杭倒是理直气壮。
在虞宁宁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人死债消。她爸承认的一刻,她就猜到了结果。
更甚者,没有借条。即便有,她爸应该也撕了。
“我爸的事就是我的事,”偏,谢杭是属驴的,“那二十万我一定会还。”
虞海洋看着神色严峻得仿佛要上战场的少年,默默叹了口气。
“有借条吗?”始作俑者笃悠悠地插嘴。
虞海洋顿时一拍大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