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休息了一个周末后迎来的是更夸张的忙碌，像是一群人本想在放假时来放松却发现自己想去的地方突然关闭，一直憋着一口气等着释放出来。

于泯星从周一一直忙到周五，累的双腿发软，回家的力气都没有，随便找了个包间沙发，盖件衣服倒头就睡，并且睡的非常香。

这五天都没有出现失眠的症状，因为实在是太累了。从晚饭时间开始中途除了去几趟洗手间全程都在走路，一块不大的地方，一晚上的微信步数可以干到三万来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于泯星每天都去爬山。

所有人的辛苦钱麓都看在眼里，总感觉是因为自己的放纵所以这周才反扑似的这么忙，连忙给大家发了辛苦费加班费、交通费全报销，不但提前发了这个月的奖金，还多给了五百块。

周五白班夜班两头忙，于泯星一个通宵没睡，早上六点所有东西收拾完毕，和钱麓打了个招呼要回去睡觉。

眼瞅着这人步伐虚浮，钱麓不放心，叫车给人送回去了。

于泯星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草草脱了衣服，一头闷在枕头上睡死过去。

七点进入梦乡，十点钟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

于泯星深深地吐息，蜗牛似的爬起来，顶着满脸没睡够的起床气去开门。

门外站着穿着统一马甲的社区员工。

“什么事？”

“你好，我是社区的。”员工指了指自己的社区卡。

“于泯星，是吧？”男人低头确认手上的信息。

于泯星嗯了一声，大脑因为睡眠不足被强制开机还十分不清醒，对面说话像经历过一层隔音垫，听不太真切。

他单手撑在门框边，低垂着头，有些昏沉，重复道：“什么事？”

“我来是通知你。”男人冷酷地宣告，“街道接到监狱通知，你父亲于徐安下个月二十号刑满释放，考虑到户口本上就你和你父亲两位且你未成年，社区需要跟你对接一下后续帮扶事宜……”

官方口吻的冰冷通知，噩耗般降临在于泯星面前。冲击太大，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想其他的，满脑子都是“怎么这么快”。

“同学，你有在听我说吗？”

“我、我在。”

员工的语速说不上很慢，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在于泯星耳边转了一圈，有没有真正落在耳朵里往心里去，于泯星自己也说不上来。

直到后来员工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和后续帮扶事宜，千叮咛万叮嘱地告诉他要是有别的困难一定要和社区说不要不好意思，他才木讷地点头。

门关上，于泯星支撑了十分钟的身体立刻软下来，腿一弯，跪在地板上。

一旦和于徐安这个名字绑定挂上号，所有的细胞发自内心感到恐惧的同时，又是深深的愤怒和无力。

客厅被可以涂白的墙，突兀的不和谐的终究融不进原本的色彩，成为每天进门就能看到的景象。

似是刻意在意识里植入什么信号，让他时时刻刻都能想起多年前的那天。

已经十分抗拒，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要往深处想，于泯星每每都要花很大力气去拽住那个横冲直撞的自己，不要去打开尘封的记忆之门。

叶梦鸢微弱的气息，自己反复上前被反复推开撞到桌子的无助，他不想再听到看到。

一辈子也不要想起来。

身体总是故意在和他做对，有次于泯星甚至做梦都能梦到那个场景。

梦到啤酒瓶敲在脑袋上，酒液和血混在一起，发出刺鼻又难闻的味道。

于泯星立刻醒来，去厕所干呕了一个小时。

现在的他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于徐安这个噩梦带来的沉重冲击让于泯星眼前花白一片，视线越来越窄，如同站在一条山谷小道上，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峰，窄到只能看见几步路之外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落脚点。

脑袋，眼皮，胳膊，全部像是被地面吸住一般，下去了便站不起来。

昏沉的睡意，意识的坠落，让于泯星在门口闭上了眼睛。

……

微信语音通话不知疲倦地响着，这个没人接就换成打电话。

四肢像被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于泯星用手指扣着地板，借摩擦力爬去卧室找手机。

在第九个电话打过来时，于泯星终于接了。

“……喂。”

他的声音像个三天三夜没喝水的人发出的，干哑难听，像喉咙被撕扯过一番发出来的动静。

那头立刻出声：“于泯星？你怎么不接电话，不是说好今天来复查吗……你嗓子怎么了？”

是许琪。

听她一说，于泯星艰难地回忆上一次和许琪的见面，似乎是确定了下一次来的日期，但最近太忙，脑子里太多事，加上今天的，已经不够用了。

“今天？”他动了动嘴唇，“我忘了……我以为是周六。”

“你说什么呢，今天就是周六。”许琪越说越感觉于泯星不对劲，“你现在在哪呢？”

“……家，”

于泯星滚了滚喉结，嗓子像是被凌迟，脑袋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磕在地上。

“许医生……救、我……”

·

上午忙完，许琪中午和下午的时间是特地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