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诊期间有很多个病人推门进来问下午能不能加号,都被她一一拒绝——她记得今天是和于泯星约好“复查”的日子。
按照以往来说,于泯星只要没事,中午就会过来,那样许琪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的外卖也一起点了,以防万一这个小孩又因为钱的事情不好好吃饭。
上午十一点半,问诊接近尾声,也没等来于泯星的消息。
她以为是还没忙完——于泯星在兼职方面一向很拼,她理解并尊重。
一个电话打过去不接,两个……
她甚至十分体贴,后面的电话都隔了十几分钟。
人就算再忙,也不可能一个上午都不碰手机吧。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自己怎么到的医院,于泯星一点记忆都没。
睁眼时他躺在许琪的问诊室里,见他醒来,旁边的医生和许琪低声说了两句话,退出去带上门。
于泯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垂眼沉默。
“让我猜猜。”许琪坐在椅子上,“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医生说你身体出现了急性期,目前推测是没得到充分睡眠和休息,还有情绪占大头。”
她倒了一杯温水给他:“你把我吓死了知道吗?我差点以为你想不开。”
不如想不开去死,于泯星心说。
“许医生,我……”
他想从头开始说,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讲给许琪听,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却发现除了白榆,好像没什么好说。
照常在钱麓的酒吧打工,除了辍学,提到辍学就要牵连除于徐安回来的信息,于泯星不想那么快再让自己陷入漩涡。
思来想去,最近能产生记忆点,愿意让于泯星说出口的,好像只有认识到自己喜欢白榆这点。
察觉到于泯星的注意力似乎立刻因为什么事情集中,许琪的职业第六感告诉他,一定是有什么出现在于泯星的生活中。
在上百件心理咨询的案例中,许琪做过一个不完全的小统计。
来进行心理咨询的人,女生比男生多,学生比上班族多。
人际关系,金钱,未来生活的焦虑迷茫和家长的叹息充斥大脑,冤魂似的盘旋着。
许琪印象里有几个患者,每个月都固定来一次,第一次的问诊是哭的最厉害的——大概是第一次可以完整地、在没有任何人打断打压的环境下诉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对面坐着的医生只会给你递纸,听你哭诉,不会说“大家都很不容易,你也要理解别人”这种屁话。
有的因为内向被老师当众阴阳,有的被同事甩锅丢了工作,还有的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他们无一例外,在许琪问出“现在支撑着你活下去的是什么”这种问题后,报出一个朋友。
不全是恋人,在没有爱情的时刻,亲情和友情显得弥足珍贵。
他们说,因为有朋友、家人,又或者是家养宠物,甚至可以是自己最喜欢的花。
说完自己的委屈,接下去的是自己的精神寄托如何支撑自己,在最黑暗的时候让自己依旧□□的故事。
许琪听到过很多很多。
所以当她看到于泯星犹豫的样子,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开心。
太好了,在这个无聊透顶的世界上,你还有自己在乎那部分。
而真正让人渡过难关的,往往就是精神寄托带给自己的力量。
“没关系,我之前说过的一直奏效,这场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可以尽情诉说。”
于泯星喝下去半杯温水,第一反应是找手机,“我手机……带来了吗?”
许琪将手机递给他,看着他打开日历,算着日期,“下个月二十号……”
“怎么了吗?”许琪问。
将剩下的水喝完,于泯星拿着手机的手还在细微地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抽搐。
“许医生,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跟你说,那个人还有几年出狱……”
许琪几乎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她当然记得。
第一次见面时,于泯星紧咬下唇,强忍眼泪也要跟她说的那个人——甚至能做出这种事,许琪没把他当人看。
“今天早上社区上门跟我说,下个月二十号。”于泯星吸了吸鼻子,“他要出狱了。”
许琪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在耳边爆炸。
第一想法和于泯星的不谋而合,脱口道:“怎么这么快?!”
是啊,怎么这么快。
转眼时间,于泯星已经从小小一个矮团子,长成了现在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赚钱的大人。
哦,不能叫大人,于泯星还没成年。
把一个孩子逼成这样,妄图用十年在监狱的时间换取一条人命和一个长大了听话并且会自己挣钱的儿子吗?
想的倒是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