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白榆的语速不疾不徐,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从另一个口中说出来的感觉倒是很奇特,于泯星忍不住追问。
他追问的是两小只一起在别墅等叶梦鸢的后来,任何一点和她有关的,自己已经忘却的事情,于泯星总是保持着刨根问底的好奇。
白榆却会错了意思,半张着嘴,下一句在于泯星期待的目光中过了很久才落下来。
“后来……我搬家了。”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像突然往一处断掉的山脊中间填土,某处意识忽然开始松动。
“搬家了……”于泯星喃喃重复,“然后呢?”
因为白沅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他们在别的城市看上了一套房,更方便白沅和公司交接上班。
事发较为突然,就连叶梦鸢都是在前一个小时才被通知过来给他们送行。
“梦鸢,你有空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今天就搬去别的城市了,你看……要不要把星星带过来,两个小孩告个别什么的?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再见了。”
而白榆知道的比叶梦鸢更晚。
他被杨可予牵着,面前搬家公司的工人一趟一趟地运东西,倒不是什么大件家具,是杨可予买的衣服鞋子包包,还有珠宝首饰占大头。
白榆自己的衣服和书也不少,光是这些东西就足以让一个搬家公司过来搬。
于泯星匆匆被叶梦鸢带过来,他原本还在家和于徐安一起打算出门看电影,来的路上才知道白榆要走了。
到了地方,于泯星一声不吭地坐在路边,白榆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星星……”他不知所措地去拉于泯星的手,被对方负气躲开。
“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我要搬走,我要是知道肯定会跟你说的呀……”
白榆不放弃,坐在他身边,小嘴叭叭个不停。
于泯星觉得他不把自己当朋友,气的脸通红,小嘴一撇就开始掉眼泪。
泪水一涌,眼角瞳孔都是模糊的,痣却是鲜明的。
“哎呀哎呀你怎么哭了……”
如果说白榆这个混世小霸王最怕的事情,第二是因为不听话挨打,那么第一一定是于泯星的眼泪。
于泯星哭最难哄了。
他用自己贵贵的衣服给于泯星擦眼泪,看的杨可予几次欲言又止。
“你别难过。”白榆对于泯星的眼泪束手无措,“我们还会再见的对不对,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了。”
“你看看我,我们都要好久见不到了,你抓紧时间看看我。”
“不要哭了星星,我就在你眼睛里呀,你一哭,我就被眼泪淹没啦。”
不要哭了,在眼睛里装下更多的我吧。
……
安慰是有用的,能让原本该落在地上的眼泪被好好地收纳进手心。
于泯星的脸哭的皱成一团,像个小包子。白榆用手帮他擦眼泪,胖乎乎的小手动作笨拙,却很真诚。
一滴眼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心上。
如果是白榆的话,每一滴都会被珍藏。
可惜时间一到,再怎么不舍,所有故事都要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篇章。
白榆不得不上车离开这个城市。
于泯星仍然坐在路边,他起身,手上攥着半湿的纸巾,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看上去让人不自觉心软。
“我还记得那天是个阴天。”
是在阴天时的分别,那个灰色的下午。
于泯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正在越走越远的身影。
渐渐的,身影每往前迈一步,他就长大一分,身长越来越长,被记忆力的光亮覆盖。
一眨眼,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同出现,他们转过身面对于泯星所在的方向,却被明亮的光盖住,模糊的一团,看不清脸。
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和他说什么。
一点声音都没有,于泯星皱起眉头,努力前倾身子想听清楚,始终像是隔了遥远的距离,落在耳边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
话音落下,两个人一同转头离开,越走越远,越靠越近。
于泯星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瞳孔中倒影着两个人逐渐重合的影子,思绪如同钟摆指针,被一双手猛地拨到了那天下午的网吧门口。
白榆从巷子外面朝他走过来的那一秒。
光影重叠。
大脑嗡的一声,太阳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神经都在尖叫。
记忆闸门被开开关关,从门缝中泄露出的那一点,恰巧和眼睛看到的对上。
原来……是你。
原来记忆力那个始终存在的人,一直是白榆。
原来没有骗人,他们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于泯星沉浸在记忆被解封的迷茫中,没注意白榆讲完后就将头转了过来,耐心地等他消化。
对白榆来说,恢复记忆并不是什么头等大事。
如果于泯星一辈子都记不起来,那他就一遍一遍地在于泯星想听的时候讲。
讲一遍,他们就一起又经历了一遍。
白榆有一辈子的耐心。
当晚,两个人都睡了个史无前例的好觉,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于泯星第一次睁眼,坚持了没几分钟,和眼皮做了一番斗争,没两分钟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