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放弃与他争斗,于泯星去收拾洗手间,拖地,把衣服挂出去晒。
衣架上,白榆的黑色内裤高高挂起。
于泯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这尺寸是认真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内裤。
啧。
挂在一起的话,有点丢人。
于是两条内裤分别出现在晾衣杆的对立面各自为王。
于泯星相当满意。
就这么一会功夫,白榆已经靠着自己的体温把两个人睡的地方都捂热了。
睡觉前,于泯星没忘了把房间里的小灯打开,暖黄色的光足以照亮这个小房间,投在墙上的影子最终落在同一处位置。
白榆睡外面,确保于泯星已经钻进被子里好好躺下,他悄悄碰了碰他的耳垂,把于泯星弄的一激灵。
“干嘛?”
“星星,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怕黑吗?”
于泯星自然是不记得,他刚才的举动只是想起第一次在白榆家住时,他在自己房间里开了灯,还提了一嘴,他就记下来了。
“你现在困吗?我想讲给你听,说不定你就能想起来了。”
没有对别人害怕的东西刨根问底的打算,但白榆提到小时候,于泯星忽然就想听下去。
那段被白榆反复提起,他们一起度过却被他忘记的那段时光,究竟是多美好才会被一直记得?
……
白榆小时候比现在皮,像个小霸王似的天天不把家里搅个翻天覆地不停手,为此白沅和杨可予没少头疼。
皮就算了,学习也三心二意,报的什么幼儿提优班,一个小时的课能找二十个理由出门,不是上厕所就是去喝水就是站起来活动活动,老师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沅那个时候还不是什么大老板,每天都很忙,杨可予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也会跟他一去出去,导致很多时候白榆都是一个人被送到什么高端机构里,要不然就会被送到叶梦鸢那里拜托她照看。
白榆总是很乐意和于泯星待在一起。
有一年夏天的梅雨季是最近几年来最长的,几乎每天都在下大暴雨,空气里的潮湿程度足以让人进化出鳃,很多道路被水淹没。
杨可予和白沅要出国一趟,坐车去别的城市赶飞机。他们不放心让白榆一个人待在家里,打电话询问叶梦鸢能不能让她和于泯星在自己家里住两天。
叶梦鸢很想答应,但她的车在高速路上被后车追尾,没办法立刻脱身。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白榆家里停电了,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监控和电话全部被切断,杨可予焦头烂额,急的不行。
于泯星就是那时候收到了叶梦鸢打来的电话,说明了情况。于泯星的独立似乎是从小从娘胎里自带的,他歪头思索一阵,两家住的地方只要几站公交。
“妈妈,公交现在可以坐吗?”
叶梦鸢一下就清楚自己孩子想干什么,切app出去看公交线路,高速路上信号不好,一退出去电话就自动挂断。
于泯星没等到回答,一想到白榆那个小霸王一个人在停电的家里,所有人都为这件事急的团团转,找出他的专属小雨衣,戴上手电筒和硬币,毅然决然地出门。
别墅里黑漆漆的,像是童话书里危险的神秘洞穴,好像隐隐约约有怪物会从楼梯口冲过来把他抓住。
小小的白榆哪里都不敢去,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妈妈明明说马上就会有人来的,叶阿姨在哪,于泯星在哪……
好害怕。
轰隆一声雷,照亮整个客厅。
白榆身子猛的一抖,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和客厅墙上的花纹对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黑暗里,那繁杂密集的花纹像一只只眼睛,一整面墙的眼睛都盯着自己。
“呀啊——!!!”
白榆尖叫着跳下沙发,跳起来去拽门把手。
门被杨可予设置了儿童锁,从里面打不开。
白榆吓的又哭又叫,小手一个劲地拍门,崩溃大哭。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家里有怪物,不要吃我——妈妈,妈妈!”
“救命啊,救命啊!!!”
“叶阿姨,于泯星,救命啊!来人啊,放我出去!!”
求救始终没人应,白榆不敢回头,紧挨着门蹲在墙根,视线只敢钉在自己脚边。
“嘎吱”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外面大门开启的声音。
白榆一下子屏气凝神,竖起耳朵。
爸爸妈妈不可能赶回来,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在飞机上了,叶阿姨进门一定会让自己知道是她来了,但外面的人没发出任何声音。
……
是谁?!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平日里杨可予随意提起的小孩一个人在家被陌生人撬门绑架的新闻一股脑全部涌上来,他死死撑住墙面。
“白、白榆……”
于泯星费力地推开大门,路上因为雨天湿滑摔了好几跤,身上都是泥点子。
他怕白榆一个人待在家里会苦,一路上跑过来的,小脸都跑红了,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人。
“白榆……我来了……”
是于泯星。
白榆一骨碌爬起来,将耳朵贴在门上,难掩激动,“我在,我在!于泯星……星星,是你吗?是你来了?”
“是我。”得到门内人的回答,于泯星放心了,软声软气地安慰,“妈妈说你一个人会害怕……不要害怕,我,我过来了。”
“你别怕,星星来了。”
“白榆……你家门的密码是多少?”
白榆赶紧报出一串数字,门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担惊受怕了几个小时,一抹亮色带着手电筒的光束闯了进来。
于泯星把手电筒关掉抱在怀里,那东西快抵得上一张脸大。
“白榆,你哭了吗。”
被雨水淋的浑身上下都湿了,于泯星站在玄关,伸手在白榆惨白惨白的脸上抹了抹。
“我……”
白榆还想嘴硬自己没有哭,看到于泯星脏兮兮的,眼泪立刻在眼眶里充盈打转,嗷地一声冲上前抱住人嚎啕大哭。
“呜啊啊……你怎么才来啊!我一个人在家,我害怕……家里好吓人,有怪物要吃我,不要把我抓走,我以后会听话的……”
“我,身上脏。”于泯星嘟囔着,他不想把白榆的衣服弄脏,但现在已经弄脏了,只好像叶梦鸢安慰自己那样安慰白榆,“好了好了,怪物都被我打跑了……你别哭了……”
湿衣服在身上难受,于泯星想去洗澡,白榆死活害怕上楼,他没办法,把雨衣脱下来,保证白榆数一百个数自己就下来,噔噔噔地跑上楼把湿衣服脱下来,胡乱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换了身白榆的衣服才下来。
“我都数到两百了!”白榆抽噎着迎上去。
“你怎么数的?”于泯星自己才数到八十。
“一,二,五,四,九……八十二,九十,八十九,一百……这样数的!”
“……”小小的于泯星看了白榆一眼,拿毛巾给他的头盖上,“你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