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墓那天,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补水喷雾一般的雨,于泯星去花店拿了一束预定好的花。
记忆里叶梦鸢身上总带有非常淡雅的香水味,于泯星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拉着她细腻温暖的手,抬头问她妈妈身上是什么味道。
“是香水百合。”叶梦鸢笑的眉眼弯弯,蹲下身,掌心贴上于泯星的脸,“星星闻闻,是不是很香?”
“妈妈最喜欢香水百合了。”
“我只知道妈妈最喜欢紫色。”
“星星记得这么清楚。”她轻轻摸了摸于泯星的脸,“那以后星星给妈妈送一朵紫色的香水百合好不好呀?”
那时候年纪特别小,哪知道什么品种什么花,只知道妈妈想要的都交给于泯星来实现。
“好!我要给妈妈送一花园的香水百合,紫色的!”
也许当时的叶梦鸢只是随口一说,市面上是没有这类品种的,但在十年后的今天,于泯星买到了。
那是一束视觉效果非常好的花。
梦幻浅紫色的香水百合做主花,搭配了奶白色的洋桔梗和清雅的紫罗兰,店家还搭配了灵动的喷泉草作为点缀。
于泯星看到花束的一瞬间,就笃定这一定是叶梦鸢想要的搭配。
出门没带伞,于泯星给自己扣上卫衣帽子,急于把花最好的样子送到叶梦鸢面前,花了三十块钱打车。
墓地在城郊,今天是工作日,一个人也没有。
他找到位置,蹲下身,把花放在墓前。
抬眼,和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女人对视。
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于泯星原来没想哭,只是这次尤为特殊。
“妈妈……”
声音哽咽的几乎听不出本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嘴角抽搐,“我来,我……我来看你了……”
手指因为紧张和愧疚剧烈颤抖,于泯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局促,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揪紧布料。
“你说过的,想要我送紫色的香水百合。”他扯了下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很好看,要是你……要是你抱着,肯定更好看……”
白榆几乎不敢和她对视,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成为你想要的样子,小姨和小姨夫……”他顿了顿,咬牙,“如果我那天没有请假,他们就不会有事,不会出车祸。”
周五云玥拖了一会堂,白榆拿到地址立刻打了快车过来,脚步匆匆,在看到一滴晶莹眼泪顺着于泯星脸庞砸下来时,停住了脚步。
于泯星在哭,在道歉,在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发烧的,也没有不想上课……我坚持不住了,我难受我才打电话的……”于泯星跪在地板上,腰压的很低,额头抵在手掌上痛哭,“外婆说我就是个扫把星,害死了你,现在又害死了小姨……”
不是的。
白榆内心煎熬。他想冲上去抱住于泯星,告诉他不是的,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于泯星。
是带给所有人快乐和幸福的幸运星,不是他们口中的扫把星。
他忍住了。
什么时候都可以冲动,唯独现在不行。
“我想你,我好想你……”于泯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前发虚,将身子蜷缩起来,像跪拜佛像的姿势,“我好想你……”
哭了约莫半小时,他渐渐平息下来,却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身后有人撑了一下,好让他起来。
是白榆。
于泯星没转头,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正确答案。
他也说不上来,大概除了白榆没人想招惹他这种人了。
“擦擦。”白榆撑了一把很大的黑伞,把两个人都阻隔在雨幕外。
于泯星接过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按在脸上。眼睛因为哭的时间太长开始发酸发胀,每眨一次眼睛就感觉眼珠被凌迟。
“你,怎么来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秒在叶梦鸢墓前的时间,“杨阿姨不是说你……”
“嘘。”白榆轻轻将食指抵在唇边,“不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至少现在,我在这里。”
他抬头,认真凝视照片上的人,扬起一个有些羞涩的笑,轻声和这个漂亮女人打招呼:“叶阿姨,好久不见。”
“是我呀。”他同样蹲下身,视线平齐,“我是白榆啊,小时候您最喜欢我了不是,说看见我就高兴。”
叶梦鸢生的漂亮,鹅蛋脸,细眉,看人时眼睛里总像是有波浪流转,说话声音总是轻轻柔柔的,是典型的东方美人。
于泯星最像她的就是那双眼睛。
是浅灰色的,总像是阴天蒙雾的早晨。
“什么时候说过?”于泯星嗓音闷闷地发问,“不许骗她。”
像只淋完雨的小猫。
白榆笑笑,护着于泯星的肩膀,往自己那靠的更近,“没有骗,是你不记得了。”
说完,他正了正脸色,咳嗽一声:“叶阿姨,我替我妈跟您道个歉。”
我妈的性子,您多担待。她不是故意要那么说,要冒犯您的。
于泯星下意识以为是说杨可予今天不能来扫墓的事,没插嘴,只是在白榆说话时,终于把视线转正,定格在照片上。
每次来都是不一样的感觉,却是相同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