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男人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只露出额头和眼睛。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无法放松。他的颧骨很高,脸颊凹陷下去,和第一张画里那个站在槐树下的侧影比起来,瘦了太多。
但我知道是同一个人。
我把画纸取下来,和前三张并排放在一起。四张画,四个人物:一个握拳的男人,一排黄土房子,一个年轻女人的侧脸,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这四张画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病了?苏婉宁为什么坐在他的病床边?她说的“你来晚了”是什么意思?
我坐在画架前,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楼下传来环卫工人扫街的声音,刷刷的,很有节奏。远处有狗叫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喝。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出来,冰凉冰凉的,灌进喉咙里的时候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今天是周二。
我还有课。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把四张画收进画夹里,背上包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信箱里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又是那种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
我四下看了看。早晨的小区里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楼门前经过,没有人注意我。
我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不是复印的。是一张原片,和旧货市场那张一模一样的原片——同样的红砖楼,同样的一群人,同样的碎花裙女孩。
但这一次,照片背面有字。
不是“送李飞同志最后一程”那行褪色的钢笔字。
是一行全新的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很新,笔画有力:
“他在等你。”
我站在楼道口,捏着那张照片,感觉三月的晨风忽然变得很冷。
到了学校,我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先去了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那里僻静,早上没什么人。我掏出手机,翻到苏婉宁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苏婉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没睡好。
“苏医生,我又收到了。”
“收到什么?”
“一张照片。和旧货市场那张一样的合影。但背面有字,写着‘他在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他”是指谁?
“我不知道。”苏婉宁说,“但这句话不是写给你的。”
“那是写给谁的?”
“写给我的。”
我愣住了。
“那张照片,是你放的?”
“不是我。”苏婉宁说,“但我知道是谁放的。”
“谁?”
“一个和我一样,欠了李飞一条命的人。”
上课铃响了。远远传来第一节课的铃声,在教学楼之间回荡。我站在自行车棚里,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时桉,”苏婉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听我说。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你不太能理解的事。你不要慌,也不要试图一下子搞清楚所有事。有些答案,得等到该来的时候才会来。”
“什么叫该来的时候?”
“等你画完第七张画的时候。”
“又是第七张。”我说,“为什么一定是第七张?”
“因为七是一个完整的数字。”苏婉宁说,“七个人失踪,七张画,七天创世。你外公信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外公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