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错了一件事。”
一句似曾相识的对白。
“我以为你是魔族内奸,我以为是你泄露了宗门情报,所以我才杀了你。”
心跳得很快,莫名其妙的话语,震荡着头脑一片空白。
云扶光想说点什么,嘴唇瑟缩了一下,没有开口。
他活得好好的,所以,此时此刻,云璧月所说的杀了他,指的是前世啊。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入门仪式的那一天,见到我的第一眼,你就知道了?”
云扶光的眼睛有点迷茫。
重生,他最大的秘密,他一直未说出口的心事,原来早就被眼前这个人发现了。
只是云璧月隐藏得很好,让云扶光也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云璧月点头,双目没有一刻离开云扶光。
“从你说出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云璧月也是重生的,所以两世差别才会如此之大,所以这人才能提前布下许多暗线,凝聚起众多同伙。
可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看待自己的?
“哈...”云扶光苦笑一声,“怪不得你想杀我。”
可你为什么没动手?
而是拖到了现在...
云璧月看到了云扶光的迷茫,看到了他往后仰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云璧月再度伸手控制住了眼前之人。
“抱歉,一直瞒着你。”
“前世,九宗会审之后,我再次碰上占据了你身体的莫诃,我才意识到,是我做错了。”
“他不是你,扶光。”
“我居然会认错了你。”
“在那段时间里,我想了很久,我后悔过,也纠结过,甚至于...”
云璧月还未开口,云扶光就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甚至于重生之后,你的第一个想法还是杀了我。”
云璧月愣住了,云扶光笑了下:“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云璧月。”
云扶光很清楚,如果前世的云璧月不是因为嫉恨陷害了自己,而是在千面的诱导下,误认为云扶光是魔的话...
那么云璧月从始至终,就跟他心底里想的一样,是个嫉恶如仇,视世人苦难为己难的大好人。
他误会了云璧月,云璧月也误会了他。
这才对,前世的云扶光正是因此才崇拜和信任云璧月。
云璧月一直是个好人,这不能再好了。
“如果我活着,莫诃就很有可能再度以我的身体复活,这就是你想杀我的原因吧?”
云扶光笑着说出这句话,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云璧月只能点头。
但他似乎感到不安,立刻补充道:“可是我改变主意了。”
云扶光没有追问为什么,云璧月出乎意料地自言自语下去。
“也许是在东河镇,也许是在你从魔界回来之后...”
“每当我想动手的时候,却总是犹豫不决。你分明只是个无辜的人,即便前世被误解,遭受如此多的冤屈。”
“重来一遍,你还是会选择去救别人。”
“我越是犹豫,就越发为你所动摇。”
“所以,我一拖再拖,直到无法回头。”
云扶光摇头,想要阻止云璧月的话,他别过头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过想活下去。”
“修炼魔族术法也好,取魔剑衔渊也好,去魔界闯了两遭也罢。若是我真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就该死。”
云扶光说得自己都笑出了声,这笑压得人喘不过气,但他还是继续道:“而不是在这里惺惺作态。”
“我只是个自私的人。”
“为了活命,置三界之人于危难。”
“我是个罪人。”
这是云扶光一直不敢直面的矛盾
是他反复鞭挞自己的困苦
是他在大义和生存徘徊的纠葛。
云扶光恨自己,恨这份命运。
可他从来都表现得满不在乎。
这是他头一次将所有对自己的厌恶彻底表露在外人面前。
而这个倾听的对象居然会是云璧月。
“是人就会有私心。”云璧月似乎是想以此来开导云扶光,“没有人能十全十美。”
但云扶光只是摇头苦笑:“师尊,私心也分轻重,我的私心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二人之间。
云璧月似乎无话可说。
许久之后,他才道:
“曾经我以为我的重生就是为了除掉莫诃,为了守护世间太平。”
“天道给我这份机缘,我以为这便是我的宿命——”
“杀了你。”
“可后来,我也有了私心。”
“扶光,我的私心便是你能活着。”
“若你自认罪大恶极,那我便与你同罪。”
云扶光诧然回头,还未看清云璧月的神色,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很淡很冷的吻落在嘴角。
带着一点熟悉的水汽,和令人头晕目眩的清甜。
云璧月乍然离开,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红晕,语气却还是那般冷静自持:
“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云扶光没有反应,云璧月的语调里才带上一丝害怕和犹疑。
“适才是我唐突了。”
“可为师不知为何,难以自制。”
云扶光有点想笑。
“现在知道自称为师了?”
云璧月羞赧又强装镇定的神色令云扶光简直要笑出声来。
原来云璧月对自己怀抱的居然是这样的情感。
重生后他明明一直想揭开云璧月伪善的假面,没想到,居然揭开的是这副...
这副藏在淡漠后的欢喜,这份含蓄的守护
真该死啊,云扶光自认没有断袖之癖,况且这人前一秒还说着想杀自己,他为什么...
也会觉得喜欢呢?
早就喜欢了吧。
从前一世,到这一世。
每一次的纠结往复,每一次的痛下决心又幡然后悔。
他明明早就该看清这份感情的。
这份超脱一般师徒之间的难言之情。
他已经管不了太多了。
云扶光后仰的身子复而前倾,在云璧月放大的瞳孔中,倏忽靠近。
一个更加深的吻回敬。
云扶光的泪水不知何时落下。
他的心情好像难得如此放松。
一吻落幕。
云璧月抬手想替眼前人拭去泪痕,却被云扶光抓住了手。
好冷。
却舍不得放开。
“云璧月,我喜欢你啊。”
云扶光一字一顿,没有尊称,只是清晰地喊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嗯。”云璧月的回应平平,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夜色落幕
青玉粉珠悄然落地
温热的珠子、灼热的体温
云璧月轻声回应道:
“扶光,我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