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哦”了一声,又追问道:“你可知清姬找我什么事?”
阿水刚要开口道:“哦就是...”又立刻住了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行不行,要问的话你自己去问大人吧,我可不能乱说话。”
阿水看着不靠谱,嘴还挺严,云扶光想要从他这里套话的念头瞬间消了大半,就听阿水道:“你的事情我都没告诉任何人呢,我很牢靠的。”
云扶光一笑,看起来这个水妖个子长了,心性却没怎么长。
“到啦,你去吧,我就不进去了。”阿水将云扶光领到一大院前,云扶光一愣。
清姬在圣殿单拎出来一片地盖了栋大院,青砖灰瓦的,不像是在魔界,倒像是去了江南某个名门世家一般。
进了大门,院子中间正支着一口大锅,锅水煮得正沸,而清姬赤条条地泡在锅里,还十分享受。
“好久不见。”清姬咧嘴一笑,那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看得云扶光瘆得慌。
“你找我又是做什么。”云扶光环顾了一圈院子,几间厢房都按照人类的体型大小布设,大开的一间屋子里延申出一串脚印,看来清姬正是刚从此屋出来。
而偷过窗扉可见,那屋子里的椅子、床对清姬的体格来说实在太小了,坐也能坐,只是免不了曲腿夹屁股,睡也是能睡,但得蜷着身子,恐怕也是休息不好的。
“千面老鬼费了老劲儿把你弄过来,非说你能做新任魔尊,我一寻思,这不是老熟人嘛,就特意来跟你打个招呼呀。”
什么打招呼,清姬看着就不怀好意,况且宁州那次双方打得这么凶,亏他能说得出“老熟人”这种话。
“你当上魔公了?”云扶光不难做出此等猜测,清姬既然在圣殿,就代表着老噬血已经下位了。
“正是,还多亏了你们的人呢。”清姬意有所指,“噬血老东西的味道不错,可真是大补,可惜我的修为还是差了一丝火候,要是再来个金丹修士供我滋补一下就更好了。”
云扶光下意识后退半步,但料想清姬也不会和千面作对,又上前半步道:“那你去正九宗就是了,那么多修士你爱吃哪个吃哪个。”
清姬“唰”得从锅里跳出来,甩了云扶光一身水,心情颇为不错道:“你还真是聪明,我去了怕是要被你们这群人扒皮抽骨,做成法器,不过听起来也不错。”
“叶无尘那家伙最近怎么样了?”清姬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云扶光心道前面说了那么多废话,就是为了打听叶无尘的吧。云扶光看着清姬状似写意的表情,却有点复杂。
清姬对叶无尘到底是什么心态,若说他感激叶无尘,他却杀了人全家,还杀了叶无尘的所有弟子。
但若说他恨叶无尘,却又处处留情,处处在意。
“老样子。”云扶光又开始打太极,看着清姬沉思的侧脸,却有点好奇,“宁州的鱼是你赶过去的?”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清姬却听懂了,他笑道:“哟,你这都猜出来了?怎么样,叶无尘有没有后悔赶跑了我?有没有哭着求我回去?”
“那倒没有。”云扶光立刻给他当头一棒,清姬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这都是为了什么啊。”云扶光看不懂清姬,他反而有点诧异于现在的清姬脾气尚可,他们二人居然还能一来一回东拉西扯的。
“为了什么?”清姬又泡回他的锅里,抬起修长的双腿,一会儿又变成漂亮的鱼尾,“为了给他找不开心,看到他哭,我就开心了。”
“他周围围着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愿意为他去死,我就好恨好恨,凭什么我就得一个人?我必须把那些人都杀了才舒服。”清姬慢条斯理地拨了拨尖利的指甲,眼神里泄露出滔天的仇恨。
“你也想杀了叶无尘?”云扶光问道。
清姬愣了一下:“不,我不会杀他,我要看他活着感受这种痛苦。”
云扶光无言片刻,他又问道:“叶无尘怎么招惹你了,要你如此报复他?”
“他没招惹我,但他的家人可好好招待我了。”清姬微微一笑,云扶光瞬间想起了听到的传言。
清姬幼时被凫水城一术法大家捉住,后却侥幸逃脱,恐怕他被捉住之后必然遭受了各种折磨,被用来当作研习术法的活体了。
“但他毕竟救过你。”云扶光不由得为叶无尘辩白,叶无尘嘴上不着调,但心性却是好的。
“你都知道这件事情?他可知?”清姬没关注云扶光是怎么知道的,重点处处在叶无尘那儿,让云扶光失语。
“我没告诉他。”
“那真是可惜了。”叶无尘叹了口气,好似真的可惜,却又似乎是庆幸,“哎呀,要是他知道自己曾救了屠他满门的大仇人,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光是想想就让我食欲大增。”
“哦对了,扯得也够多了,忘了还有个老熟人了。”清姬将手从锅中抬出来,随手指了指一间禁闭的厢房,“去瞧瞧吧。”
云扶光不解,顺着清姬的意思推开了那扇门,却见床上躺着一人。
他的头发花白,唯余几缕黑发,沧桑的脸色多了几道沟壑,敞开的领口处一道交叉的巨型疤痕刺入眼帘,皮肉似乎才刚刚愈合好,其上魔气翻涌。
“钱狂...”云扶光喃喃道,眼前这人与上一次相比又变了许多,彷佛老了十几岁。
云扶光知道钱狂跟叶无尘和云璧月有点关系,他既没在正九宗揭穿这件事,现在也表现得很吃惊。
“他怎么会在你这里?”云扶光高声质问道。
清姬的声音悠悠飘来:“哦?他早投奔魔道了,还是他帮我除掉了异己,又替我挨了噬血老鬼一刀,不然我还真不能坐稳这个位子呢。”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清姬双手攀在锅檐上,吐出一个漂亮的大泡泡,啪唧一下碎了。
见云扶光没什么大反应,清姬又无趣地回过头道:“反正你们正九宗那些东西各怀鬼胎,不如投奔魔道,他这也算明智之举。不过他这人也算有趣,正常人早该死了,他却还能挺到现在,跟他那宝贝也有点关系吧。”
“你是说那把魔刀?”云扶光想起钱狂的九阴魔刀,这法器可谓十分邪性,一用就会侵蚀神智,久了估计直接会大法狂性,再无人性可言。
“是咯,现在只能看他造化了,要是死了,我还真找不到比他更好用的刀了。”清姬又甩了甩尾巴,门轰然关上,“走吧,看来又有人想见你了。”
清姬话刚落,就听有人敲了敲院门,一魔的声音传来:“玉手大人和姽婳大人有请。”
“去吧,记得再来喝茶呀。”清姬摆摆手,一尾巴就将云扶光推了出去。
谁要跟你喝茶!
云扶光刚腹诽完,扭头却见院外站着一裸露女子,和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