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魔种
北境封印加固后,各大宗门陆续撤离。沈寒渊多留了两日,处理玄霜宫分坛的一些积压事务。北境分坛是玄霜宫最偏远的据点,常年人手不足,积压的杂务堆了半间屋子。等一切料理停当,已是三天之后。
返程的灵舟上,沈寒渊一直在睡觉。
不知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从上船起就昏昏沉沉的。谢清晏在他身边守着,每隔半个时辰探一次他的脉,眉头越皱越深。
脉象没有问题。但沈寒渊的脸色始终苍白,体温也比平时低了几分。这不是灵力透支的症状。
“……少主。”谢清晏低声唤道。
沈寒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睁开。
“你在封印阵眼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沈寒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
“……冷。”他说,“很冷。不是北境的冷,是里面透出来的冷。”
魔气侵体。谢清晏的心沉了下去。
太古封印虽然加固了,但封印过程中,九位渡劫期修士与封印的力量直接相连。若裂缝另一端有什么东西趁虚而入,最先感染的就是他们。
他轻轻握住沈寒渊的手腕,将一缕极细极细的气息探入他的经脉。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沈寒渊的灵脉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极其狡猾,藏在灵脉最深处,几乎与沈寒渊自身的寒气融为一体,若非谢清晏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魔种。不是普通的魔气侵体,是魔种。
和谢清晏手臂上那道黑色纹路同源的东西。
天魔眼没有只盯上他一个人。它在九个渡劫期修士身上都留下了种子,只是深浅不同。沈寒渊因为站在最靠近裂缝的位置,加上灵力透支,体内留下的种子最深。
谢清晏握紧了他的手。
不能声张。天魔种的事情一旦传开,修真界会陷入恐慌。更糟的是,那些种了魔种的修士——包括沈寒渊——会被当成潜在的魔化威胁。当年正魔大战时,被种下魔种的人,最好的下场是被废去修为。最坏的,是被当场斩杀。
他必须找到办法,在魔种生根之前将它拔除。
灵舟在玄霜宫降落的时候,谢清晏扶着沈寒渊走下舷梯。沈寒渊还在犯困,走路都打晃。值守弟子看见少宫主这副模样,都以为他只是灵力透支,没有多想。
回到寒渊殿,谢清晏把沈寒渊安置在榻上,然后做了一件三年从未做过的事。他封了寒渊殿。不是寻常的关门闭户。是他以指力在殿门和四壁上刻下禁制,将整个寒渊殿隔绝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沈寒渊被他刻制禁制的声音惊醒,看见谢清晏在墙上刻那些繁复的纹路,眉梢微挑。他认得那种禁制——是上古体修一脉的封禁术,玄霜宫的典籍里没有记载。
“你会的东西真不少。”沈寒渊靠在枕上,声音沙哑,语气倒还算轻松。
谢清晏刻完最后一道符文,转身走到榻边坐下。他的表情让沈寒渊收起了所有玩笑的心思——他从未在谢清晏脸上见过这种神色。不是凝重,不是担忧,是某种更深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惧。
“少主,”谢清晏的声音低而稳,“你体内有魔种。”
沈寒渊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什么样的魔种。”
“天魔种。封印加固时,天魔眼透过裂缝在九位渡劫期修士身上都留了印记。少主的魔种最深。”
沈寒渊沉默了很久。他是渡劫期修士,当然知道天魔种意味着什么。万年前的正魔大战,修真界一半的渡劫期高手被天魔种侵蚀,反过来屠戮同袍。这才有了那句流传至今的话——“天魔种者,人人得而诛之”。
“……其他八个人呢?”他问。
“不知道深浅。但以封印时各人的位置来看,少主的魔种应该是最深的。”
沈寒渊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苦涩和荒诞。
“所以你封了殿门。”他说,“你要关起门来杀我?”
谢清晏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极细极小,一闪而过,但沈寒渊看见了。是疼。
“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你。”谢清晏的声音沙哑,“包括你自己。”
“我若真的入魔了呢?”
“你不会。”
“万一——”
“没有万一。”谢清晏截断他,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念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我会在魔种生根之前,把它拔出来。”
沈寒渊望着他。望了很久,然后往后一靠,重新倒回枕头上。
“行。”他说,“你拔。要怎么拔?”
谢清晏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半块玉佩,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沈寒渊从未见过他拿出这东西。
“这是家母的遗物。”谢清晏将玉佩握在掌心,低声道,“家母……并非寻常人。她出身上古遗族,血脉中有克制魔气的力量。我身上的魔神血脉,一半来自父亲,一半来自母亲。母亲的血脉可以压制魔性。”
“这玉佩是她临终前留给我的。里面封存了她的一缕本源精血。用它可以暂时激发我体内的血脉之力,将少主灵脉中的魔种引渡到我身上。”
沈寒渊猛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