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
“引渡到你身上?”沈寒渊的声音拔高了,“那你怎么办?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替我扛?”
“少主。”谢清晏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执着,“我身上本来就有魔神血脉。魔种入我体内,不过是多了一道印记。它左右不了我。但少主不同——少主的功法偏寒,魔种入体后会在寒气中潜伏得更深,一旦生根,拔都拔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而且,若是少主人魔了,谁来做玄霜宫的少主?谁来护着外门那些被人欺负的弟子?谁在北境封印下次松动的时候,站在最前面?”
沈寒渊哑口无言。他讨厌谢清晏这样。讨厌他用这种无可反驳的理由说服自己,讨厌他总是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
但更讨厌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会不会疼。”沈寒渊的声音闷闷的。
谢清晏怔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但真实。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谢清晏握住他的手,“引渡的时候,少主只要闭上眼睛就好。”
沈寒渊知道他在撒谎。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谢清晏将那块焦黑的玉佩贴在掌心,缓缓催动血脉之力。玉佩裂开了一道缝,一滴暗金色的精血从中渗出。那滴精血的温度极高,落在谢清晏掌心的瞬间,像是有一团火焰在他体内炸开。
疼。确实疼。那是血脉被强行激活的疼痛——不是筋骨,不是皮肉,是骨血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暴力唤醒。但谢清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握着玉佩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握住沈寒渊的手腕,将血脉之力化作一根极细的丝线,探入他的灵脉。
引渡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沈寒渊闭着眼睛,感觉到灵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那感觉很奇怪——不疼,但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他咬牙忍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谢清晏的衣袖。
谢清晏的手始终很稳。
当最后一缕黑气从沈寒渊的灵脉中被抽离的时候,沈寒渊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往后倒。谢清晏接住他,小心地放在榻上。
沈寒渊睁开眼。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谢清晏手臂上那片从衣袖里蔓延出来的黑色纹路。原本只有一道,现在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小臂。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你说不疼。”沈寒渊的声音发颤。
谢清晏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臂,笑了笑。
“真不疼。”
沈寒渊伸手扯开他的衣领。锁骨以下,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但比符文更邪异、更扭曲。它们在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血管都变成了暗红色。
沈寒渊的手指在发抖。
“这叫不疼?”
“这不算什么。”谢清晏握住他的手,把他发抖的手指拢在掌心,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小时候血脉第一次觉醒,比这疼十倍。没有人帮我压制,也没有人握着我的手。我自己熬过来的。”
沈寒渊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以后不许这样。”
“哪样?”
“不许什么都自己扛。”
谢清晏低头看他。怀里的人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得发白,明明虚脱到连坐都坐不稳,却还在放狠话。他觉得心口有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以后不自己扛。少主的魔种拔干净了,少主不要担心。”
“我不是担心魔种。我是担心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沈寒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把脸扭向一边。耳尖红得像是被烫过。
谢清晏没有说话。他只是俯下身,在沈寒渊的耳尖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替他掖好被子,起身走向殿门。
“你去哪?”
“撤禁制。”
“撤完回来。”
“好。”
殿门打开,阳光涌进来,落在谢清晏身上。他站在门口,眯了眯眼,像是在适应久违的光线。然后他抬手,将墙壁上的禁制一道一道抹去。
手臂上的黑色纹路还在。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天魔种进了他的身体,虽然被母亲的血脉之力暂时压制住了,但它不会就此消失。它会蛰伏,会生长,会在某个他意想不到的时刻再次苏醒。
但那又怎样。沈寒渊身上已经干净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