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渊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在北境的夜风中转瞬即逝。他伸手,拿走了谢清晏手里的树枝,随手丢进篝火里。
“谢清晏。”
“在。”
“你听好。”沈寒渊望着篝火,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裴玉追求本座三年,修真界人尽皆知。她人不错,聪明、漂亮、修为高,家世也好。若论门当户对,天机阁首徒配玄霜宫少主,是桩好姻缘。”
谢清晏没有说话。
“但本座从来没答应过。不是因为矜持,不是因为欲擒故纵。”沈寒渊偏过头,直直地看着谢清晏的眼睛,“是因为本座心里有人了。”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谢清晏望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人,”沈寒渊的声音放得很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却一声不吭。本座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谢清晏。本座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蠢。”
“后来本座发现,他不蠢。他比所有人都聪明,比所有人都能忍。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藏拙,什么时候该出头。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他,也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他。”
“但本座还是想保护他。”
沈寒渊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带着一点自嘲。
“不是因为他不强。是因为——本座见不得他受委屈。”
篝火映在沈寒渊脸上,照出他眼底的坦诚。那是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神色。不是倨傲,不是冷淡,不是那层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是某种柔软的、脆弱的、毫无防备的东西。
谢清晏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寒渊搭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夜风中吹了太久。
“以后没有草垛了。”他说。
沈寒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嘴唇翘起来,像一个被人猜中心事的小孩。
“……小气鬼。还记着呢。”
谢清晏低下头,将他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不是握,是拢。像拢住一只随时会展翅飞走的蝴蝶。
“少主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北境的风卷过营地,将篝火吹得忽高忽低。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另一个篝火堆旁,裴玉正与天机阁的弟子们说笑。她往主营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沈寒渊和谢清晏并肩坐在篝火边。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是觉得奇怪:沈寒渊和那个随从坐那么近做什么?
她没有多想。毕竟沈寒渊那个脾气,谁能猜得透。
裴玉收回目光,继续跟师弟师妹们讲她三年前在仙界盟会上初见沈寒渊的情形。讲到沈寒渊一剑击退三名魔修的风采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而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她的暗恋对象正被另一个人捂着双手取暖。
沈寒渊的手指在谢清晏掌心里慢慢变暖了。他垂着眼,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说了句什么。风声吞掉了大半,只能听见几个字:“……以后不许不理我。”
“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昨天。下午。你磨了两个时辰的剑,我喊你吃饭你都没听见。”
谢清晏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嘴角终于有了弧度。
“属下的错。”他说。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下次不会了。”
篝火烧了一整夜。北境的朔风从旷野上刮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封印的裂缝在远处若隐若现,像大地上的一道旧伤疤。
天亮之后,他们将前往那道裂缝。
但今夜,在篝火旁,这世上还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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