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赴北境
六月初,北境封印的异动终于传到了玄霜宫。
修真界在北境设下的太古封印是万年前正魔大战的遗迹,封印着通往魔域的裂隙。近来封印松动,魔气外泄,北境边缘的几座城镇已有魔物出没伤人的报告。各大宗门紧急召集人手,前往北境加固封印。
玄霜宫的人选没有悬念。沈寒渊是渡劫期,封印加固的主力之一。而谢清晏作为新任内门弟子,被编入了护卫队——名义上是去长见识,实际上谁都知道,护卫队做的都是最危险的外围警戒,直面魔修的第一道防线。
天机阁也参与了这次行动。云机子亲率十二名弟子,个个都是元婴期以上的好手,阵仗之大,不像去加固封印,倒像去打仗。更引人注目的是,云机子的嫡传弟子裴玉也来了。裴玉此人在修真界名声不小——不是因为修为多高,而是因为她是修真界唯一一个公开追求沈寒渊的女修。
裴玉是云机子座下首徒,元婴后期,生得明艳,性子张扬。三年前在仙界盟会上见过沈寒渊一面,从此便开始了锲而不舍的追求。每年送礼、传信、当众表白,花样百出。沈寒渊从未回应过,连礼物都是原封不动退回去。但裴玉毫不在意,越挫越勇。
这次在北境驻地见到沈寒渊,裴玉当即笑逐颜开,越过人群径直走来。谢清晏站在沈寒渊身后,低着头,灰布衫子在北境的朔风中猎猎作响。和往日一样,沉默而恭顺。
“沈少宫主!”裴玉拱手行礼,姿态落落大方,“北境凶险,少宫主若是不嫌弃,天机阁愿与玄霜宫联手。我们带来的阵法恰好与玄霜宫的冰系功法互补,两相结合,封印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沈寒渊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可。”
裴玉笑得更灿烂了。她自然而然地走到沈寒渊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开始介绍天机阁准备的阵法细节。沈寒渊听着,偶尔点头,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而从容的模样。
裴玉说着说着,顺手替沈寒渊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
动作很自然,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做惯了。沈寒渊没有躲开。他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
谢清晏在身后看着。面上依旧是那副死水无澜的表情,拱手而立,规矩得无可挑剔。没有人注意到他。
裴玉与沈寒渊并肩走过营地,沿途的修士纷纷侧目。俊男美女,一个渡劫期,一个元婴后期,一个是玄霜宫少主,一个是天机阁首徒——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有人小声嘀咕:“裴仙子追了三年,这回并肩作战,说不定真能成。”
当天夜里,营地篝火燃起,各派弟子围坐一处。裴玉端了一碗热汤走到沈寒渊身边坐下,笑着说这是她亲手熬的,驱寒补气。沈寒渊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多谢”。裴玉借机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沈寒渊的胳膊。沈寒渊往旁边挪了半寸,她便又贴上半寸。你来我往,像是在跳一场不动声色的舞。
谢清晏坐在远处的篝火边,正用一块磨刀石磨剑。那柄破铁剑已经被他磨了无数遍,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谢师兄,你不去跟少主一起坐?”陆安凑过来。这次北境之行他也来了,原因无他——他在春试中进了第二轮,按玄霜宫的规矩,外门弟子通过春试初选便可随队历练。陆安厚着脸皮主动请缨,被分到了谢清晏所在的护卫队。
谢清晏头也不抬:“少主在与裴仙子谈正事。不必打扰。”
陆安往那边看了一眼。裴玉正给沈寒渊递帕子。沈寒渊接过来擦了擦嘴角,表情淡淡。裴玉笑容满面。
陆安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偷偷看了谢清晏一眼。谢清晏继续磨剑,动作不快不慢,韵律恒定,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陆安总觉得,磨刀石上那柄剑的寒光,比方才更冷了一些。
入夜后的第二件事,是巡夜。
沈寒渊在主营中与几位宗门代表商议封印细节,散会时已近子时。他走出营帐透气,远远看见篝火旁坐着一个人。灰布衫,旧布带,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篝火。
沈寒渊走过去。
“怎么还不睡。”
谢清晏站起来行了个礼:“巡夜。”
“巡夜是护卫队的职责。你现在是内门弟子,巡夜轮不到你。”
“属下习惯了。”
沈寒渊没再说什么。他在篝火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谢清晏沉默了一瞬,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篝火旁。北境的夜风很冷,篝火的热量被风吹散,只能烤暖半边身子。
“裴玉的提议,”沈寒渊忽然开口,“你觉得如何?”
“属下不懂阵法。不敢妄议。”
“我没问阵法。我问你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谢清晏望着篝火。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属下不敢妄议。”
沈寒渊偏头看他。篝火的光把谢清晏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轮廓棱角分明,表情却依旧是那副纹丝不动的样子。
“你吃醋了。”
这不是问句。谢清晏拨弄篝火的动作顿了一下。
“属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