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药
卯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
谢清晏睁开眼。
沈寒渊还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领口,贴在他锁骨的皮肤上。
昨夜喝了酒,他睡得沉,呼吸绵长而均匀。
谢清晏试图起身,刚动一下,怀里的人立刻皱起了眉。
“……不许动。”
声音含含糊糊的,眼睛还闭着。
谢清晏便不动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晨光透过花窗照进来,殿外隐隐传来洒扫弟子走动的声音。
沈寒渊这才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意识还不太清醒,揉着眼睛往谢清晏怀里蹭,哑着嗓子叫了句:
“渴……”
谢清晏低头看他。
“醒了?”
沈寒渊揉眼睛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对上谢清晏的视线,昨晚的记忆迅速回笼。他的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你怎么还在。”
“少主不让我走。”
“我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想起来了。是他拉着人家手腕不放,是他让人家叫名字,是他钻到人家怀里说“别走”。
沈寒渊沉默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从谢清晏身上爬起来,捡起床尾那件薄衫披上,赤足走到案几边,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刚才那个黏在人家怀里撒娇的人不是他。
“昨晚,”他背对着谢清晏,语气恢复了白日的冷淡,“喝多了,说的胡话,你听听就罢。”
谢清晏坐起来。
膝盖上的伤过了一夜,淤血扩散开,膝盖肿得发紫。他试着弯了弯腿,关节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面色未改,起身行了个礼。
“少主说的是。”
沈寒渊没有转身。
手握着茶盏,指节发白。
良久,他道:“今日有客来,你不用跟着了,去药堂领点金疮药。”
谢清晏沉默了一下。
“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
“……记得上药。”
谢清晏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遵命。”
殿门开合,他离开了。
沈寒渊站在案几边,端着那杯冷茶,站了很久。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一层薄薄的倦色和懊恼。
他把茶盏搁下,低声骂了一句:
“……没出息。”
也不知道在骂谁。
---
玄霜宫的药堂在西峰脚下,挨着灵草园,常年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谢清晏到的时候,药堂外头聚了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一群外门弟子,围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破皮,青衫上好几个脚印,显然是被人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