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抱臂站着,为首那个叫孟昭,是掌门座下三弟子,平日仗着身份没少作威作福。
“一个外门的废物,也敢挡小爷的路?”孟昭嗤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地上的外门弟子没吭声,低着头,嘴唇哆嗦着,不敢还嘴。
周围没人敢管。
外门弟子在玄霜宫的地位,说是弟子,其实跟仆役差不了多少。被内门弟子打了,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谢清晏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
然后目不斜视地从人群边走过去,径直往药堂大门走。
“哎——”孟昭叫住他,“谢清晏?”
谢清晏停下脚步。
孟昭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膝盖的血渍上,笑了。
“听说昨天你跪了九十九阶白玉台?怎么样,跪得爽不爽?”
身边几个内门弟子也跟着笑起来。
“孟师兄你别问了,人家可是沈师兄面前的红人——专门负责挨骂的那种。”
“哈哈哈哈!”
谢清晏望着他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孟昭被他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舒服,笑容收了几分,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说实话,我一直挺好奇的——沈寒渊那么个眼高于顶的脾气,怎么就肯留你在身边?你一个外门废物,连筑基都没到,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说到“过人之处”时,眼神暧昧地往下瞟了一眼。
“还是说……你在别的地方,服侍得特别周到?”
周围安静了一瞬。
谢清晏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慢抬起头,慢慢正眼看向孟昭。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不知道为什么,孟昭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不是杀气——杀气是锋利的、外放的。
这是另一种东西。是某种深水之下的暗流,是某种蛰伏的、压抑的、深渊一样的注视。
只一瞬。
然后谢清晏垂下了眼。
“孟师兄说笑了。”
声音平而稳,姿态恭敬,看不出半分不悦。
孟昭回过神来,有些恼火。他不确定刚才那一瞬是不是错觉,但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照了一遍。
“……废物。”他嘟囔了一句,却莫名地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散了。
谢清晏走进药堂。
药堂执事姓陈,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谢清晏敲了敲柜台。
陈执事惊醒,看清来人,眉毛拧起来:“又是你?这个月第几次了?”
谢清晏没答,只是把沈寒渊的口谕递上。
陈执事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去拿药。一边翻找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打打杀杀没个轻重……喏,金疮药,外敷,每日两次。”
“多谢。”
谢清晏接过药,转身要走。
“哎,”陈执事叫住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刚才门口那些人……你甭往心里去。外门内门,都是修士,谁又比谁高贵?”
谢清晏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走出药堂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
那个被打的外门弟子还坐在原地,正在小心翼翼地擦脸上的血。
谢清晏走过去,把药瓶搁在他手边。
没说话,径直走了。
那个弟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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