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春庙的晏垂杨并没有像他们预料到那样的抗拒。反而晏垂杨全程都很配合。安静地被他们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上去。

在别人眼中，晏垂杨似乎已经死了，只留下了一具任人摆布的空壳。

押着晏垂杨走的人都快不行了，却见晏垂杨吐息依然很平稳。

被众人围观的晏垂杨只轻轻蹙了一下眉，随即在方丈如同饿狼的眼神下，押到他之前住的房间里。

不知道什么原因，晏垂杨比之前更沉默了，被人欺负了不说话，被打不喊一声，整个人安静得如死人。但晴空才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在数不尽的黑夜里，晏垂杨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他救的人害他。晏垂杨无法忘却。

看管他的人不仅仅是在暗处了，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在这种近似监牢般的生活，晏垂杨又度过了四年。有一天，大家都被召集到了主持那。

主持站在中心，高声朗读道：“后日，皇家将要来这里祭祀。所有人都给我好好准备，千万不能怠慢他们。详细工作，知客会告诉你们的。”然后，主持又啰唆了几遍。便退下去了。

至于晏垂杨没有分配任何工作，而是被监禁在房内。

晏垂杨拨动着手里的佛珠，轻阖眼。脸上平静无波。脑海中却在想着那被战火吞噬的人，世人对他的评价，大部分的人说他是妖精。晏垂杨想细问，却被赶走。以及那位老妇人。

于是他回来时，并没有做更多的反抗。他的心已经乱了。他只想快速度完此生。

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晏垂杨轻蹙眉。这一年中，发生的种种，让晏垂杨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他竟然对跟他毫不相关的人生出了一丝丝怜悯。

他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张眼。方丈对他冷哼一声，“这一年，你的变化还挺大，不会是想要变着法逃跑吧。我告诉你，没门！上次让你逃跑之后，我的日子可谓是不好受的，我不好受，那你就别想过好日子。”

“后天，皇上要见你，你给我放规矩一点。”

晏垂杨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话。

方丈也不喜欢和晏垂杨待在一起，见晏垂杨这种眼神，剜了晏垂杨一眼，甩袖离去。

后天马上就到了，皇帝祭祀完之后，就要晏垂杨过来。

方丈站在门外，眼睛凶狠地盯着晏垂杨。若你敢不识规矩，你就完蛋了。晏垂杨轻嗤一声，懒得分给他一眼。

晏垂杨一进来，就见坐在高处的皇帝。晏垂杨没有行礼，把旁边的人给急死了。

“大胆，见到圣上，还不快跪拜。”

晏垂杨依然不跪。皇帝的脸沉了沉，开口道：“几年不见，你现在还活着，倒挺顽强的。”

“没有你的命令，谁敢取走我的性命。”晏垂杨冷淡地回答。

皇帝虽然被晏垂杨的态度弄得很不满，但想起他已经失忆了，而且凡间都流传着他编造的野史。皇帝那被堵住的气管又通气。他或多或少认为他自己是一个坏人，对自己的身世肯定一无所知。

因为知情者都被他杀了。

“曰安，休得无礼！”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闭嘴。晏垂杨的全部情况自己都掌握，自己过来就是看看晏垂杨经历那些人对他诋毁之后，会是什么样。他就是想看到晏垂杨萎靡不振的样子。但现在看来，他倒是还有点精力。

“念你年少，不懂规矩。就罚你清扫春庙四方台阶吧。”说完，皇帝就下令回宫。

伴随皇帝离开的还有晏垂杨的伙食，方丈在听说晏垂杨在屋中说的话之后，便下令，不准给晏垂杨伙食。

晚风萧萧，月落群山。

靠着喝水度日的晏垂杨扫着台阶，后面跟着一个手拿鞭子，打哈欠的人。

那人实在是撑不住了。趴在地上睡着了。

在山脚下，出现了一位穿着粉衣的少年，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这次下凡是跟师父和行门一起下凡做事。但柳有鸦说他有事，独自一人离开了部队，走到了挥镇。

柳有鸦漫不经心地想到。这次下凡，他已经确定了黄家真的被屠完了。可还有两家。

他依稀记得在这个地方他好像救过一个小孩，柳有鸦鬼使神差地走到那胡同里。那日，他看着一个小孩东躲西藏 ，街上官兵人数众多。于是柳有鸦顺手帮了那个小孩一把。

现在挥镇还是繁荣昌盛。柳有鸦打算离开此地，站在屋檐上，眺望远方的柳有鸦忽然瞟到一个人影，那人影左右摇晃。

柳有鸦猜测那人应该是在扫地。大半夜还要劳作，柳有鸦淡淡地收回视线，听到有人在底下叫卖糕点。

柳有鸦飞身下来，对摊贩道：“老板，来一个枣糕……算了，要五个。”想到那人略有些虚弱的背影。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但柳有鸦还是打算多要几个。

“老板，能否帮个忙？”

“什么忙？”

“就是沿着这条路直走，在那阶梯上有一个僧人，你将这糕点送给正在扫地的人的手中。”

柳有鸦：“我再给你五个铜币，怎么样？”

摊贩面有难色，柳有鸦又接着说道：“再加三个，如何？”

那摊贩表情缓了缓，勉强同意了柳有鸦的要求。

柳有鸦也没犹豫，直接将钱袋给了他。钱袋里有多少钱，他是最清楚的。不多不少。

晏垂杨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听到急促的喘息声，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