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庙会上又逛了会,天快黑的时候,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许沐芳也接到了父亲催她们回家的电话。
冬日里天黑得很快,从庙会回去也就半个小时,到楼下就已经能看到在墨色里绽开的烟花了。
或许是因为生日那晚的烟花太惊艳,许沐芳没觉得年夜的烟花有什么独特,扫了两眼,就抖抖肩头的雪花,收起来伞,沿着楼梯往上走。
门是虚掩着的,爸妈为她们留门了。
许沐芳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且是带着浓厚香味的热气,炖肉的醇香,炸丸子的油香,还有……梅子酒的清香。
“梅子酒酿好了?”许沐芳朝餐桌走去,看到了震撼她饮食三观的盛宴。
许沐芳环视家里,这也没客来啊,就他们四口人,哪怕是按照过年的标准来,也有些分外奢侈了。
妈妈让应北宁过来品尝自己的酿酒手艺,应北宁抿了口说好喝,她转头就让许沐芳把屋里酿好的各种果酒全都搬出来,说今晚不醉不归。
“就在家里,你还要归哪儿。”许沐芳边搬酒,边吐槽道。
她那急欲显摆自己酿酒技艺的母亲,潦草地冲她甩了句“从餐厅归到卧室呗”,就接过来酒桶给应北宁倒了杯葡萄酒,开始拽上了:“尝尝,外面卖的那些,都没我这个味儿。”
应北宁还是一样的反应,抿了口酒说好喝。
这就把许沐芳妈妈给乐坏了,哼着歌标榜自己:“以前沐芳她爸还喝外面的酒,后来那些工业酒精就都被我比下去了,他现在只喝我酿的。”
许沐芳最近听到这种比来比去的事情就会莫名应激,把酒往地上一放,挺直腰杆制止她妈:“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
“别插嘴,我跟你师妹说话呢,”许沐芳妈妈斜了她一眼,又转过来笑着看应北宁,“你以后想喝什么口味的就跟我说,阿姨给你酿。”
应北宁轻笑:“好,谢谢阿姨。”
正好许沐芳爸爸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男士就没有女士那么细腻了,放着菜就把许沐芳跟妈妈有意隐瞒的真相说了出来。
“许沐芳说你之前都没正儿八经过个年,我跟她妈就商量着,今年一定得让你体验到过年是什么感觉,把你俩撵出去,也是为了专门给你们准备这一桌,”许沐芳爸爸还学了个魔术,几块手绢在手里倒腾一番,俩红包就变了出来,“还有这个,怎么样!惊喜吧?”
许沐芳妈妈把那块耷拉到汤里的手绢拎起来,撇了撇嘴:“说实话,蛮惊吓的,我汤要重做了。”
劣质的魔术和意外送葬的汤,让应北宁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
“滴”的一声,是许沐芳在旁边录像了。
“愣什么,快拿红包呀,”许沐芳拍了拍应北宁的腿,“一会我爸手滑再又掉汤里去了。”
许沐芳爸爸给老婆的美汤赔罪了几句,再转过来,把红包递上:“绝对不会掉到汤里了,只会掉进你俩手里。”
“谢谢叔叔。”应北宁接过来红包,捏在手里,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许沐芳镜头对向了她,腾出右手来端起酒杯:“来,用我妈的宝贝酒,cheers一下。”
应北宁越过手机,看着许沐芳的眼睛。
许沐芳应该是从屏幕上看出了她的目及之处,也抬起来眼睛,和她对视着。
“师姐,”应北宁端起葡萄酒,跟许沐芳碰杯,“祝你健康平安。”
应北宁在场合上处理关系已经是人情练达的水平了,给许沐芳敬完酒,又马上给她父母敬上一杯,几声祝福把两位长辈哄得乐不思蜀。
录到最后的许沐芳,忍不住小声在屏幕前嘀咕了一句:“嘴倒是比以前甜多了。”
按下结束键,许沐芳收起手机,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开始加入清扫美食的行列。
饭桌上热腾腾,红烧鱼的汤汁都还在咕嘟,大家剥着虾互相打趣,酒杯碰在一起,笑声就慢慢地散了开。
这顿饭吃到了接近十点,饭后稍微消消食,就要开始举行许家每年一度的写对联活动了。
往年的首要提笔人是许沐芳。
但今年应北宁在,全家就不约而同地铺好纸研好墨,把毛笔递给应北宁让她来尝试一下写福字和对联。
“大胆写,”许沐芳点了点宣纸,鼓励应北宁下笔,“明天咱俩就拿去贴球馆大门上。”
应北宁听是贴球馆的,就把福字换成了赢,还临时发挥写了对球技精通的对联。
“这个好!”许沐芳爸爸看到横批是“球财得财”,已经乐不可支了。
还是妈妈发现了盲点:“哎?北宁你这个字,写得跟沐芳可真像。”
“我拿师姐的字当字帖练过。”应北宁说。
这样说在长辈听来就是半句玩笑话,当真的另有其人。
许沐芳站在应北宁身边,看着那和自己别无二致的笔法,突然间意识到,从第一天知道应北宁到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似乎也真的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
其实最开始注意到身后有人在跟随时,在许沐芳的设想里,那会是一个痴迷于自己,想要追她,才疯狂地来了解她的男孩。
可惜回过头,瞥见的却是豆芽菜一样面色苍白的小姑娘。
后来在书法比赛上发现应北宁作品上的字和自己如此相像时,她也有过那种片刻的心跳加速,甚至还隐秘地幻想这不是巧合,而是应北宁在对她的崇拜向往之下,刻意模仿她笔迹的结果。
人的想法从来就是复杂的。
在回忆起那些最遥远的曾经时,许沐芳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没有对应北宁有过那方面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