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应北宁躺在黑暗里,听着心脏敲钟的声音。
额头上那个由许沐芳赐予的吻,好像自带净化的功能,使得应北宁在转瞬之间,抹去了脑中万般深沉的想法。
这两年来,应北宁始终在做一个藏在暗处的猎人。
她步步为营,处处算计。
从选洪音笛当老师,到在夏箫丹面前示弱服从,以及日积月累地在许沐芳心里给自己刻下孤苦恶女的印象——每一步,她都精打细算过。
她预料到了许沐芳会心疼,会排斥,会在提防中被自己吸引。
可是,算无遗策的应北宁,在真的得到了她痴心妄想的结果时,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她穷尽一生也无法算到的。
当许沐芳俯下身来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失了控。
许沐芳不再是能够被她预测出言行的猎物了。
这场追随着许沐芳背影的漫长跑途,在许沐芳回过头主动走向她开始,就不存在了。
应北宁偏了偏头。
看到的,不再是许沐芳的后脑勺,而是一张面向自己侧卧着的正脸。
好美的睡颜。
不知道贪恋地看了多久,应北宁才最终睡了过去。
到了腊月二十八,球馆关了门,就开始忙年了。
许沐芳的爸爸妈妈早上就扎在厨房里,蒸馒头,炸丸子,卤牛肉,做一些年味儿正浓的食物。
上午十点开始,家里就陆续来客了,招待的任务落在父母身上,许沐芳就非常自然地接手了年饰布置的活儿。
许沐芳从应北宁一歪头:“走,跟我买东西去。”
“好。”应北宁穿上灰色冲锋衣,与许沐芳一起去了商场。
人太多了,全是来购置年货的一个个家庭。
过分的喜庆与热闹,让应北宁轻微不适,在室内就戴上了冲锋衣的帽子。
许沐芳刚挑完窗花和灯笼,往后放在购物车里,一抬眼,就看见仿佛跟红色犯忌讳似的应北宁,裹着个跟犯罪嫌疑犯一样的衣服,沉着脸站在车后。
啪。
许沐芳在应北宁脸前打了个响指。
“去给我买两捆灯带过来。”
接到指令的应北宁,先是抬起眼皮来看了许沐芳一眼,很快就点了点头,转身去家电区寻找LED灯带了。
趁着应北宁不在,许沐芳迅速从饰品架上取下了个小物件,压在了灯笼底下。
五分钟后,应北宁回来,把许沐芳交代给她的东西放在了车筐里。
“差不多了,”许沐芳双肘支在推把上,似笑非笑地冲应北宁挑了挑眉,“撤吧。”
到门口结账,许沐芳负责扫码,而应北宁就默契地取了塑料袋,站在她身旁,把许沐芳递过来的物品装进去。
最后两捆灯带装袋后,就没有东西了。
可这时,准备系上封口的应北宁,却看见许沐芳把一件未出现在她们购买清单里的本命年红绳,递了过来。
上面挂着一块纯银的福字,在应北宁的面前,轻轻地晃动着。
“拿着啊。”许沐芳催促道。
今年刚好就要二十四岁的应北宁,伸出手,把这条手链接了过来。
许沐芳结完账,转头看到应北宁仍是一动不动,不禁失笑道:“戴不戴呀?你可想好了,这得到第二年才能取下。”
“给我的。”应北宁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许沐芳抬手,把应北宁的帽子往后打下去:“给我师妹的,你要不是我师妹就赶紧退给我。”
应北宁笑了下,把红绳戴在了手腕上:“谢谢师姐。”
看到总是一身暗色调的应北宁身上总算有点明艳的颜色,许沐芳也没忍住笑了笑。
“回家帮我一起布置布置。”许沐芳从应北宁手中,把那一袋装饰品提走了。
“嗯。”应北宁求之不得。
许沐芳前不久刚决定放下对应北宁的比较心,但回家装饰的过程中,又非常离谱地死灰复燃了。
主要是应北宁的美商实在不高,装点得不太好看,搭配出来显得奇奇怪怪。
许沐芳挂完装饰,站在凳子上,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摆了摆:“审美这块,你还是不如我。”
“所以最后还是得靠你。”应北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方便许沐芳扶着她下来。
“知道就好,”许沐芳握住她的手,借力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挂个灯笼都老有讲究了,好好学吧。”
许沐芳说着,要松开应北宁的手。
但没想到应北宁一副很是留恋不舍的模样,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两秒。
“啧。”许沐芳一扬手,直接给拍开了。
应北宁的手臂悬在空中,攥住了一片虚空。
“收敛点。”许沐芳甩给她一句,就转头去贴窗花了。
应北宁紧随其后,小声说:“收敛是不是有奖励。”
许沐芳好像有被整无语了,回过身,屈指在应北宁额头上敲了一下:“应北宁,你还要脸吧?啊?多大了还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讨着要贴小红花?”
“小红花是亲一下吗。”应北宁问。
许沐芳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那张图案刚好就是牡丹的窗花,一掌拍在应北宁额头上:“是这个。”
艳红色的窗花下,应北宁弯起唇角,偷偷释放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