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音笛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确实,同年龄段的待在一起过年会更舒服些,而且应北宁和许沐芳的关系还不错,她们肯定也想彼此结个伴。
停顿了一会,洪音笛给出了应予:“行,那北宁你就跟沐芳回去吧,安全第一,别的都不重要。”
应北宁还处在茫茫无尽的振奋中,她嗓音发哑地,说了一声“谢谢老师”,然后跟许沐芳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年底了都没有什么人,走廊里寂静无比。
许沐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应北宁,奇怪的是,两个人都没有点破“许沐芳带应北宁回家过年”这件事背后的心思,甚至也不说什么话,就这样默契地回到研习室,开始买票。
候补了半天就都有票了,当晚两个人回宿舍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上午去坐高铁。
把最后一件冬衣放进行李箱,许沐芳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她直起身,有所预感地看向门口:“进来。”
宿舍门被推开,应北宁面色阴鸷地出现在门口。
“夏箫丹找你了?”许沐芳猜测。
应北宁点了点头,走进来,打开手机递给许沐芳看。
【夏箫丹:来我办公室一趟】
已经接近十点了,且不说夏箫丹一个男老师这个点让女学生去他办公室有多荒唐,他们师生之间这之前早就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今天突然见到,夏箫丹就压不住贼心大半夜跟翻牌子一样喊人去,也是够恶心的。
“直接回他,”许沐芳把手机还给应北宁,“你已经跟着我回家了。”
应北宁按照许沐芳的指示,回复了消息。
她完全不在意夏箫丹会不会发起刁难,现在她更想知道,许沐芳半道截出来把她从洪老师那儿带回自己家,除了体谅洪音笛不想给老师添麻烦,以及借用许沐芳不好招惹的性格来暗中震慑夏箫丹以外,究竟有没有一点,哪怕一点,是来自许沐芳自己的意愿。
师姐,你也想要带我回家吧。
可怜也好,同情也罢,你也想给我一个家吧。
“师姐。”应北宁抬起头,看着许沐芳。
许沐芳正在关行李箱,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嗯,不用管他回什么了,要是再找你,你就说你在我家。”
应北宁沉声稍刻,忽然问:“你为什么愿意带我走。”
“你在学校里根本就躲不开他,”许沐芳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早走早利索。”
“我也可以去洪老师家借住。”应北宁说。
“洪老师帮你的已经够多了,”许沐芳毫无波澜地说,“大过年的,还去麻烦她干嘛?”
“你帮我的更多,”应北宁低下眉,轻声道,“过年去你那,这不也算是在麻烦你吗。”
“跟我也要算明账?”许沐芳靠在衣柜上,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那你自己找个地方过年吧。”
滴答,滴答。
空气静下来,手表指针转动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应北宁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唇角弯了一下。
“我跟你之间不算账,”应北宁整理好表情,才抬起来看向许沐芳,“师姐去哪,我去哪。”
“嗯哼。”许沐芳扬了扬下巴,露出毫不掩饰的嚣张。
回家也是突发事件,家人事先完全不知道。
许沐芳第二天起来跟她爸说,她老爹还在外面给一个老年羽毛球赛当评委,嗓门老大地冲着电话喊:“我来不及去接你俩了,你直接打个车,领你师妹回家。”
许沐芳又跟妈妈通了个电话,告知应北宁要去她家住几天的事情。
谈话间,她下意识想让妈妈帮忙把房间里的什么东西给收起来,但立马,她又醒悟过来,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是可掩饰和藏躲的。
一生坦坦荡荡的许沐芳,经得起任何审视和打量。
因此,也无所谓应北宁会不会像举着放大镜一样,从她房间里捕捉有关于自己的蛛丝马迹了。
既然允诺了带应北宁回来,就没打算把她当外人。
回到蓦城,领着应北宁回到家里,许沐芳就直率地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让应北宁进去:“你先收拾一下。”
应北宁走进来,站在这间无数次在梦里重现的房间里。
“站那儿干什么?”许沐芳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椅背上,又拍了拍凳面,“坐。”
坐在许沐芳的椅子上,看着许沐芳,应北宁恍惚地想,这一切怎么都真实得那么梦幻。
但下一刻,许沐芳就又把刚坐下去的她给叫起来了。
“你先休息,我出去帮我妈招呼客人,”许沐芳走到门边,又猛地转过来,“对了,帮我把外套挂柜子里,再开窗通通风。”
“好。”应北宁永远无条件接受许沐芳的指使。
在帮许沐芳挂衣服的瞬间,应北宁好似又幻视了那段跟在许沐芳身后帮学姐打杂的大学时光。
应北宁又去打开了窗户,然后就这样站在窗边,出了神。
努力了这么多年,如今她跟许沐芳也算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这让应北宁以为自己早就不做谁的跟班了,可但凡许沐芳一开口,她就会发现,自己依然还是那个跟在师姐身后、等着被开口指派和差遣的对象。
没过多久,房门突然被敲响,然后许沐芳的妈妈推门进来,在桌子上放下了一盘水果。
“北宁,好些年没来玩了,”她欢快地笑着,“吃点水果,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应北宁说了声谢谢阿姨。
许沐芳妈妈又拉着她,亲切地说了一些体己话。
虽没挑明,但应北宁能听出来,面前的这位女士很清楚自己的家境,看来许沐芳有把自己无亲无故的情况告诉他们。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就是了,”许沐芳妈妈一个劲地往应北宁手里塞新鲜草莓,“想吃什么随便提。”
应北宁再次谢过了她的好意。
她以为热情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