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应北宁不知道的是,许沐芳虽然没在电话里嘱托母亲帮自己收整卧室,却有叮嘱说,要对师妹好一点,置办得隆重一点,她这个师妹啊,从小到大就没有好好过过年。
晚上,许沐芳的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九点左右,许沐芳的爸爸也回来了,笑呵呵地摆出来自己带回家的年货,招呼应北宁过来吃。
许沐芳爸爸还带回来了许多羽毛球场上的趣事,讲一件,就要被老婆拆一次台说没意思。
不过这时候反而开始好笑起来了,看着爸爸因为讲不出段子而绞尽脑汁地找补时,许沐芳捧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
而坐在她旁边的应北宁,沉浸在许沐芳大面积渲染的快乐里,也轻轻地抿起双唇,笑了两下。
许沐芳爸爸结友甚广,晚上十点又被朋友约出去冰钓,问两个姑娘去不去。
“没兴趣。”许沐芳的爱好不包括在冰上打坐,她喜欢激烈欢快有动感的事情。
一旁,应北宁也跟着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撑到晚上能上许沐芳的床了,去钓鱼干什么。
“那我就跟老杨去钓鱼喽,”许沐芳爸爸带好渔具出发了,“等着吧姑奶奶们,钓回来给你们煮鱼吃。”
“别回头鱼没钓着,人再掉冰窟窿里。”许沐芳冷冷地补上一刀。
闻言,许沐芳爸爸夺门而出,随后解说员许沐芳转过来,半笑着告诉应北宁:“这事他真干过,还是我妈拿晾衣杆把他捞上来的。”
“所以就说嘛,整天叫我海王干什么,”许沐芳妈妈吐槽道,“明明是你爹自己下水当鱼让我钓的。”
许沐芳凑到应北宁耳边,小声解说:“零个人管她叫海王,这是看我爸朋友多不爽了,给自己立的渣女人设。”
应北宁没憋住,笑了一声。
见应北宁笑了,许沐芳也好像被困在了这一刻,忘我地看着应北宁的笑颜。
救赎的故事向来迷人,许沐芳也会想要成为那个将应北宁拉出泥潭的人,因此她无私地分享出自己所享有的温暖与幸福,企图让对爱没有天分的应北宁,感受到何为人间真情。
“沐芳?闺女?她师姐?”
许沐芳妈妈一连喊了几遍,才把走神的游魂叫了回来:“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带北宁回屋洗洗睡吧。”
应北宁余光里看到,许沐芳的睫毛,快速地扇动了几下,然后别开脸,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怪异的种子就此种下。
在客厅人多的场所还能嬉笑言谈的二人,回到封闭的卧室里,就突然变得沉默不语了起来。
因为之前住过,应北宁对许沐芳卧室的构造还算了解,不需要再教一次,在许沐芳洗完澡出来,她就拎着自己的睡衣,安静地走了进去。
沐浴过后,应北宁吹干头发,再次出现在许沐芳面前,就已经不是冷静自持的模样了。
许沐芳在看书,书页翻过的声响很轻,根本就盖不住应北宁汹涌而上的情动。
实在太明显了。
暧昧渐渐被扩大,现在彼此都是心照不宣,只得继续在漂浮的荷尔蒙中沉声不语。
应北宁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被身畔错乱的呼吸声吵得无法集中精力,许沐芳索性也不再阅读了,目光斜了一点出去,偷瞄应北宁有没有在下面做坏事。
没有。
应北宁两只手屈在身前,攥着被子的边沿,两颗不太能聚焦的眼睛,朝她这边看过来。
许沐芳徐缓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慢慢吐出来的时候,同步放下了手中的书,低声说:“睡吧,我关灯了。”
开关在床头的中央,许沐芳需要朝应北宁这边旋身,才能触碰到上方的开关。
就在半转过来,刚要抬起手臂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许沐芳听见应北宁宛如无意识呢喃出来的一声师姐。
“嗯?”许沐芳停下来。
“我想……”应北宁启声说了两个字,就噎住了。
许沐芳能很清晰地看出,这应该是应北宁在竭力忍着了的情况。
灯光洒在那张绯红的脸上,上面还有一点反光的细汗,就连她身上那股千年不换的冷干气质,都开始变得热湿了起来。
“难受?”许沐芳问道。
应北宁点了点头:“你能——”
“不能。”许沐芳甚至没有听后面是什么,就率先打断了她。
大抵是失望盖过了欲望,应北宁在接下来的几秒之内,一点点地平复了呼吸,回到正常的入睡模样。
“没事了,”应北宁咽了咽,淡声道,“师姐,你关灯吧。”
许沐芳没有关灯。
那部分被应北宁克制掉了的冲动,好像有遵守着能量守恒的定律,从应北宁呼出的空气中,弥散到了许沐芳的胸腔里。
她非常明确地感受到,此刻她想要安抚他人的欲望。
一直以勇者自诩的许沐芳,在她没有忐忑和忸怩的世界里出走了太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原来,其实一切本可以很简单。
有太多的世俗道德,把她架在条条框框的规则之上了。
在这一套评判标准的灌输下,许沐芳变得太执着于合理,她找遍了所有能被普世接纳的关系,想要把她和应北宁容放。
可是,像她们这样不纯粹不温和不光明的感情,就不能存在了吗。
如果不能存在,那我们又是什么呢。
许沐芳撑着上身,微微前倾,靠近应北宁。
应北宁,你说,我们是不是,根本也不需要是什么。
所有关系的定义都将要失效了。
在这里,我们就只是我们,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最本能的渴望与安抚。
许沐芳一秒一秒地俯下身来,最后,她的双唇在应北宁额头上轻轻碰了下,离开时,留下一句话:“这是你今天克制住欲望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