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许沐芳会想,应北宁变成这样是不是也有她的责任。
很小的时候她就有意识到,她们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无法被定义的扭曲关系,后来还是经过肖恺治的提醒,许沐芳才找到了她和应北宁之间最恰当的描述。
偶像和她狂热的信徒。
但最近两年发生的事情,又让许沐芳慢慢发现,似乎也并不是这样。
许沐芳做不了应北宁的神,她对她的引领和教导显然是不成功的。
可她们做朋友不真诚,做对手又不纯粹,做陌生人会止不住牵挂,做姐妹又没有贴心的亲密。
许沐芳找不到对应的关系可以将她们妥善存放。
但许沐芳也不得不承认。
在这段互相成就的人生里,应北宁和她,或许都在依赖着彼此存活,她们谁也离不开对方,只有纠缠在一起,两个人才能是完整的。
就像这一刻,在表面的对抗下,谁又能否认自己不也是在沉迷着。
应北宁赋予了许沐芳主宰自己的权力。
获得了主导权的许沐芳,一时间也解释不清,自己究竟是对这样供上高台的地位而兴奋,还是因为应北宁前面的撩拨而心跳失衡。
她假意用力,轻轻地掐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对应北宁说:“命你自己留着,别动不动就在那要死要活的,我不吃那一套。”
应北宁追问:“那怎么样你才能不防着我。”
“嘶,”许沐芳被应北宁的坚持不懈气笑了,她抬脚往应北宁膝弯处踹了一脚,说,“要不还是你防着我吧,惹恼了我,随时可能会挨揍。”
撂下这一句,许沐芳就潇洒地顺着台阶而下,离开了古塔。
再回到古镇,就又重新没入人海,回到正常旅游的轨迹上。
应北宁没有在刚才孤身二人的塔顶上攻下许沐芳的心防,后面再逛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就一直有种若即若离的气氛,卡在了一个能谈笑说话、却又不会触碰到彼此边界的位置上。
晚上回酒店,收拾好行李准备休息了,许沐芳又忙了起来,打开电脑,专注地研究起来前两天刚谈下来的项目。
应北宁暗自笑了笑。
还在防她。
看来是在避讳上回住酒店最后一晚发生的事情,所以许沐芳这次,非常违和地,选择在返程的前一晚,变身做一个献祭给工作的事业狂。
“师姐,”应北宁已经躺在了床上,“你什么时候睡觉?”
坐在桌边好像很忙的许沐芳,头也不回地说:“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好。”应北宁口头答应,但却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沐芳的身影。
满室寂静,只有一点电脑散热的嗡嗡声。
许沐芳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研究了半小时,似乎是被身后彻底的死寂骗过去,以为应北宁睡着了,就旋转上身,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许沐芳陡然皱起双眉:“你怎么还坐起来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台灯,和床头的一点昏黄夜灯,应北宁的脸不在光亮笼罩的地方,看起来略显晦暗和阴沉。
“躺着看不见你。”应北宁说。
“你看我干什么,”许沐芳向她下达旨意,“躺下闭眼睡觉。”
“舍不得睡了,”应北宁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痴痴地看着她,“明天就没这待遇了。”
什么待遇?睡前欣赏我的待遇?
这人又疯起来了。
“行了别看了,赶紧睡你的。”许沐芳及时打住,没有再追问下去,说完便浑不在意地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奈何直觉太过敏锐。
许沐芳在看文字或敲键盘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道实现一直没有离开。
是有重量的目光,像是把一件湿衣服搭在她后背上,深冬凛冽,寒气从脊背的毛孔侵进来,顺着四肢百骸一点一点麻痹了她的身体。
十分钟后,许沐芳啪地一下重重敲响回车键,转过头,毫不客气地瞪着应北宁:“你还看?”
“师姐。”应北宁轻描淡写似地,喊了她一声。
许沐芳不喜欢应北宁这样明目张胆的忤逆,但看着那双仿佛只能看见自己的眼睛,又不知道到底还应该再挑剔些什么。
这世间再没有另一个人,会再像应北宁这样,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到她身上了。
许沐芳从旁边椅子上抓起应北宁白天穿的卫衣,丢到应北宁头上,赐予那双眼睛绝对的黑暗。
把屋里全部的灯都关掉,许沐芳躺在床上,对另一张床上还坐着的人喊话说:“睡了,明早还得起来赶高铁。”
应北宁拿掉头上的衣服,侧躺下来。
她没想到许沐芳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的凝视,原本应北宁还打算,用这种没有边界感的眼神惹恼许沐芳,再让许沐芳“教训”她两下。
“师姐。”应北宁在茫茫黑夜中,轻声喊道。
许沐芳翻了个身,没有应声。
于是应北宁又喊了一遍:“师姐。”
“师姐师姐,你一晚上叫几遍师姐了,”许沐芳语气里有点烦,“睡不着难道还要我来哄吗?”
空气安静。
片刻后,应北宁轻笑一声。
“不用,”应北宁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舒适区,势在必得地笑了起来,“你又不会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