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合作的时候多一个人在后面,即便不参与对话,也能给她们撑出一种我们很有气势的感觉。
所以后面两天,她就没再撵应北宁了,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一起从酒店出发,和洪老师汇合,继续到各个公司推广她们的技术。
合作谈黄了的次数一多,就容易泄气,许沐芳怕洪音笛又本性浮现,容易退缩,这天早上就跟应北宁说好了,如果在交谈中发现任何洪老师松懈了的情况,她俩就顶上去。
应北宁看着她,良久才回声说:“好的师姐。”
这次去的这家公司是做低空飞行器的,属于军工企业,跟许沐芳的方向也比较吻合,她带着满满的劲头就去了。
但对方的顾虑和前两天其他公司如出一辙。
团队太小,经验全无,没有成熟的落地案例。
洪音笛一再解释之前都是跟夏箫丹院士做项目,没有以独立团队的名义承接,但那个来谈合作的技术总监态度还是很防备,甚至开始当面剖问她脱离夏院士团队的原因。
聊到这里,洪音笛已经堵得说不出话了。
许沐芳给应北宁使了个眼神,从洪音笛那里接过话茬,厉声回答道:“为什么脱离团队?当然是因为我们的技术够硬,硬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技术总监被震了一下,愣住了。
许沐芳把握住这个机会,开始逐条陈述技术精髓,并分析这其中的商业爆点,竭尽全力推动这项研究应用落地。
讲到兴致处,许沐芳指挥应北宁:“师妹,把我们录的实验视频找出来展示一下。”
身后无人回应。
“哦,站在你后面的那个女生吗?”总监说,“她刚才就出去了。”
应北宁一声不吭去哪了?
这样的场合按理说不能随便离场啊,许沐芳疑惑地皱了皱眉。
“她可能去卫生间了。”许沐芳给应北宁找了个理由,自行找出视频来,播放给对方看。
总监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突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听了几句,突然变换了神色。
“你确定?”总监惊诧地看了眼对面的两个人,“好的,我马上带她们过去。”
总监挂了电话,看向洪音笛:“洪老师,您另一个学生去我们实验基地了。”
洪音笛也很意外,她转头和许沐芳对视了一眼。
“她直接把你们的技术嫁接到飞行器上,现场展示给我们看了,”总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工卡,“您二位跟我来一趟吧。”
许沐芳心跳一漏。
这个技术是许沐芳独自研发的,应北宁此前并没有了解过,完全就是在这几天谈合作的过程中,才开始接触学习的。
然而现在,应北宁就已经能够成熟地把技术迁移到实物上去了。
这速度,这学习能力,真的没有开外挂吗?
虽然内里已经在发乱了,但许沐芳还是克制住心绪,跟着总监出了会议室,穿过走廊和门禁,走进一间很大的厂房。
厂房里有十多架飞行器,大小不一,停在不同的测试台上,最里面那架,约半人高,旋翼正在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应北宁就站在那架无人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在四面轰鸣的厂房里,她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位正在适配自己机甲的战士。
即便应北宁穿着朴素无比的卫衣,头上还戴着许沐芳给她买的那顶帽子,神色也平平,看起来是那么地阴沉冷淡。
但她敲键盘的姿态很酷,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快到许沐芳觉得她不只是在写代码,还是在跟身畔的这台机器说话。
是天赋吧。
这一刻,总是靠拼搏努力来获得荣誉和成就的许沐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么多年来跟应北宁之间的攀比较劲,似乎是该到尽头了。
命运对每个人都有它最好的安排。
许沐芳曾想要借助应北宁的存在,利用一种良性竞争,敦促自己做出一番事业,达到功成名就的目的。
可谁知,竟误打误撞,把应北宁引导进入天赋领域里,让应北宁拥有了比她更多的绽放机遇。
技术总监走过去,欣赏着飞行器的运动轨迹,惊叹不已地对洪音笛说:“洪老师,您团队研发的这个技术果然有两下子啊。”
洪音笛还在讶异中,啊了一声,没能回过神来,及时抓住这个递到面前的好机会。
于是许沐芳就紧跟而上,对总监说:“您现在看到的效果,只是我们技术的冰山一角。”
总监又看了眼那台,在应北宁操控下飞行性能堪称完美的机器。
“我们团队确实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具备无法比拟的能力,”许沐芳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偏头朝应北宁的方向歪了歪,“您做技术出身,应该知道,一个能把别人的程序吃透,直接迁移到新平台上,并且现场跑通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总监看着她,笑了起来。
“合同的事,我让法务拟,尽早送到洪老师手上,”王总监伸出手,“许同学,合作愉快。”
许沐芳伸手和他回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达成合作的瞬间,许沐芳感受到了久违的荣誉感,她转过身,递给应北宁一个胜利的眼神。
应北宁和她对视一眼,结束程序,飞行器稳稳降落,旋翼扇动的风,吹拂过来,让应北宁的发尾左右摇动着。
共同合作谈成项目的经历,让许沐芳涌起了一点对她们这个小团队的骄傲。
以及对应北宁的骄傲。
看,那个站在那里,闪闪发光的女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她的耀眼,也是我的辉煌。
总是对应北宁超越自己这件事耿耿于怀的许沐芳,好像也终于找到了与那份好胜心和解的途径。
她不再对应北宁的优秀感到嫉妒了。
于是,许沐芳像那个赢得冠军后,激动地冲过去拥抱应北宁的下午一样,欢快地走到应北宁面前,对这个或许从来就没有站到她对立面、一直都是跟她处于同一阵营的假想敌,说了一句。
“走了,回去给你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