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芳蹲下来,扶住顾折阑的肩膀,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手臂上有被玻璃划伤的一道痕,渗着血,其他地方都还好。
“先别乱想。”
她把顾折阑扶到床边坐下,然后走到破碎的窗户旁,朝外看了去。
夜色朦胧,楼下静默如死,不见一条活人的踪迹。
“要不明天把钱退回去……”顾折阑自言自语,“不行不行,那就前功尽弃了……”
许沐芳拉上窗帘,回到顾折阑身边坐下来,抓住她抽动不已的手,安抚道:“不用怕顾老师,可能就是哪儿崩过来的小石子,把窗户砸碎了。”
“不可能,”顾折阑摇头,“我听到声音了,绝对是故意砸的,我要去报警。”
想到这,她猛一把反手抓住许沐芳的手,紧紧攥着,惊慌不已:“沐芳,不该留你在我家住的,这儿可能会有危险。”
“先不着急报警,不会有事的,门窗都锁上了,小区里也都有监控,”许沐芳说,“相信我,没人敢来害你的。”
顾折阑好似镇定些了,但声音还在发颤:“那怎么办,我感觉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刚走到窗户边上,玻璃就砰一下全碎了。”
许沐芳明白她的恐惧,又接连宽慰了几句,才终于让顾折阑平复下来。
“不用怕,”许沐芳起身,“今天晚上你别一个人待着了,我陪你。”
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件事。
“忘了跟我舍友说我不回去了,我先出去给她打个电话。”
回到客房,关上门,许沐芳拿起手机。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向外瞭望了两眼,然后拨通了电话。
很快,响了两声就接了。
“师姐。”应北宁的声音淡淡的,也没有任何背景音,听不出什么。
许沐芳握着手机,想在楼下的某个角落逮捕到应北宁的身影。
但什么都没有,窗外冷寂寂。
电话的那一段也是,喊完一声师姐就沉了声,连呼吸也不留给她,只剩一张沉默的纸,谁都不先戳破。
“我在我带教家,”许沐芳终于开口,“她那屋窗户被人袭击了,玻璃都碎了。”
“嗯,然后呢。”应北宁一副高高悬挂事不关己的语气。
“她吓坏了,”许沐芳缓缓吸了一口气,“我在这儿陪她,今晚不回去了。”
应北宁问:“你确定吗。”
愤意平地起,但许沐芳还是忍着火气,回答道:“确定。”
并且,她还要警告应北宁:“我就住一晚,如果没事,明天一早就回去,但如果她再遇到什么,”许沐芳冷笑,“一直到培训结束,我就都在这住着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沐芳加码加重:“她要是再有危险,我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一道瘆人的笑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应北宁好像魔怔了一般,在这样诡异的笑声中,不明含义地喊着她:“师姐啊,师姐。”
这叫喊声像是应北宁从地狱里递上来的诱饵,听得许沐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好休息吧。”许沐芳挂断了电话。
因为顾折阑房间的窗户破了,钻风进来,容易感冒,许沐芳就把她喊来客房一起睡。
平静下来的顾折阑也没有那么担忧了,只是今天做了追款的事,神经过于紧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我没错,”顾折阑躺在床上,笃定道,“不管有没有人盯上我,我既然做了对的事,我就不应该害怕。”
许沐芳笑了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是的,”顾折阑说,“该害怕的应该是他们,明天我就去小区物业上查监控,看看到底是谁干的,我要举报他。”
半晌,许沐芳才应了声:“好。”
控制应北宁这个不法分子,许沐芳已经逐渐掌握了要领,果不其然,这晚并没有再遇见什么颠簸崎岖的邪恶之事,顾折阑也因此拥有了一晚平静的睡眠。
电话里跟应北宁说的是一早就回去,但上午顾折阑要去查监控,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许沐芳还是陪着一起去了。
根本就查不出什么来。
晚上又黑,扔石头的人还藏在了监控死角里,完全没有锁定某个人的线索。
但顾折阑却因这个主动的举止,收获了很大的信心:“要是再敢来恐吓我,我一定当场抓住他。”
许沐芳笑了下,又很快暗下去眸光。
窗户损坏,需要重新安装,许沐芳承担了这部分的责任,又联系了做门窗的师傅上门重装了扇窗户。
等一切都忙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许沐芳从顾折阑家出来,看了眼远处的落霞。
她知道,那些在潜意识里一直在抗拒的事情,也终于不得不面对了。
早该认清楚了的,应北宁,已经不是印象中的那个不会被苦难压到、永远充满斗志和韧劲的女孩。
现在的应北宁,野蛮又阴戾,没有人性,心狠手辣到令人心悸。
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开始有了那些阴暗无耻且反人道的想法。
究竟是为什么,她会对我……那样。
总是在回避和掩盖这个事实的许沐芳,也终于在数不清的痛与恨,和说不出口的怜与惜中,回过神来,正视这一切。
正视那个,对自己别有他想的应北宁。
咚咚咚。
她敲响了712的房门。
哒的一声,门开了,应北宁出现在门后,神情隐晦寂然,恍如许久未见。
许沐芳没说话,走进去,关上了房门。
径直走到窗边,她才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应北宁。
“我渴了。”许沐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