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师争取利益的事情，许沐芳没少干过。

洪音笛在院长团队里被排挤的情况，可谓是屡见不鲜，这让她对这一类恃强凌弱的争端背后所涉及到的东西非常了解，所以她才这样自信，自己能帮到顾折阑。

第二天上午没有培训，本该跟应北宁一起去图书馆的，但许沐芳在出门前，拦住了应北宁。

“今天你自己去，”许沐芳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明确地说，“别跟着我。”

应北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去哪。”

“去研究院，办点事。”

应北宁的目光上下移了移，像是在估量许沐芳话语里的真假。

“不要让我再提醒你，”许沐芳说，“跟踪我会是什么后果。”

应北宁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好，我不跟着你。”

料想她也不敢再跟踪了，许沐芳撂下狠话，就先一步离开了酒店。

许沐芳先去了财务处，大张声势地说，要查看项目的经费记录和支出明细。

工作人员自然不会随便给人看，但许沐芳跟着顾折阑见习，也算是半个项目组的人，名义上有了解项目各项事宜的权利。

“顾老师把物资采购的事情交给我，我总得知道有多少经费，才能合理地安排花费吧？”

于是许沐芳就以此为由，在教务处唇枪舌战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说动了工作人员，得以瞥见项目经费的真面目。

合同签了三百万，研究院到账就只有二百五十了，剩下的大部分以“协作费”的缘由，分拨到了其他的账目里。

许沐芳眼疾手快，点开了其中的几个拨款记录，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问工作人员这些协助费是干什么，他们也都说不上来，但许沐芳就是抓住不放：“协助的内容是什么？有没有协议？有没有任务书？怎么进行成果交付？”

最后工作人员没辙了，只好丢给上级：“这个嘛……这个我不清楚诶，你得去问具体的领导。”

许沐芳等的就是这句。

但在去找领导反映此事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走出财务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拨号。

因为没有公司那边的电话，她就从网上提供的公开联系方式开始，一层层地问，终于转到了一位陈经理这里。

也就是最后和研究院谈项目的负责人。

电话响了两声就响了：“你好，哪位？”

“陈经理你好，我是许沐芳，顾折阑老师的学生，负责这次合作项目的物资采购，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你说。”

“研究院这边划拨到的项目经费只有三十万，我想问一下，贵公司这边到账的金额是多少？跟合同显示的三百万有没有出入？”

“不可能有问题，我们都是按照合同走的，确实是三百万。”陈经理说。

于是许沐芳又反复说自己这边也没问题，以百分百笃定的语气，让对方产生质疑。

最后陈经理开始动摇了，说他马上去核实一下。

如此一来，许沐芳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在刚才的通话中，她没有明说，但却成功地让企业那方知道了一件事。

那就是，你们的钱，没有用在你们的项目上。

企业那边不高兴，一跟研究院核实，上头领导的压力就来了。

而她，许沐芳，所需要做的，就是拿着她整理的资料，走进分得钱财最多的那位领导的办公室。

“姜主任，”许沐芳不卑不亢，进去就提声道，“有个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姜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愣了一下：“你是？”

“许沐芳，”说完自己的尊姓大名，许沐芳袖子一撸，撑在办公桌上，“我是跟着顾折阑培训的学生，顾老师最近家里事情多，要照顾孩子，就把手头项目物资采购的事情交给我来跑。”

忽然地，姜主任面色凝重了几分。

许沐芳在心中鄙弃地唾骂了两句，然后继续说：“我觉得这么大一个项目给三十万经费太不合理了，就去财务处查了一下，发现其中两百七十万，以各种协作费的原因转到了其他账目。”

姜主任把持着他一贯的领导权威，严厉地说：“小许，这个事你就不要管了，项目经费的调配，是院里根据实际情况做的决定，这个协作费啊，也是因为正常的工作分工。”

哗啦一声，许沐芳把资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这是她准备好的协议书。

旁边还特意摆出了她打印的拨款记录的照片。

“我看姜主任你也有参与，”许沐芳把笔扔到他面前，“那麻烦你把你协作的具体内容写一份说明给我吧，我回去附在项目材料里，作为资金去向的依据，不然大家还会以为这部分钱是别有用途。”

姜主任脸上的笑容，彻底地没了。

“这事不急，你先把东西留下，我回头写了给顾折阑。”

许沐芳把他的话置若罔闻，站在姜主任面前，故意大声说：“姜主任，我还得去买设备，经费不到位，实验没法做，如果协作费不能及时明确用途的话，就得立马把这部分经费调回来。”

姜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日期：“小许，你培训也就剩一两周了，购买设备的事，顾折阑怎么能交给你去做呢？”

这是想提醒许沐芳，不要多管闲事。

以及在暗示她，你现在闹出来的所有，顾折阑可是都要替你承担的。

然而，许沐芳完全不受威胁，继续跟领导斗争，逼迫他尽快将经费退回。

“你急也没用，”姜主任终于发现这是来个硬茬了，语气也软了些，“我没有直接接触这个项目，我下面的人是怎么协作的，我也得跟他们了解一下才能写这个说明嘛。你再这样我没法工作了，你回去等我了解完情况再通知你。”

这套迂回拖延的打法，许沐芳可太了解了，只要她今天一走，往后姜主任就能一直用这套说辞来应付她，直到培训结束，把她熬走。

许沐芳才不进这个陷阱，她就要今天解决，要了解就现在去了解，要么就把钱退回来。

两个人一时间僵持不下，姜主任微微有点恼火了，他说自己还有会议，起身想躲出去。

但就在这时，姜主任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脸色骤变，随即拿起电话，把声音压低了：“喂，院长。”

许沐芳志得意满地挑起了眉梢。

“……对，是我接的这个项目……什么？公司那边怎么了……经费没问题啊……合同三百万，到账才三十万？谁跟他们说的，怎么会……”

说到这，姜主任忽然浑身一僵，转头看向了来找事的许沐芳。

只见此人，正揣着兜，眉毛高挑地看着他。

他倒吸一口凉气，捂住手机走到旁边：“不可能吧……应该就是少看了个零……院长您放心，我马上去核实一下……”

挂断电话，姜主任脸色铁青。

这个项目三百万，到他这就已经二百五十万了，院长自身就已经贪了五十万，都是心照不宣的事，这会儿却给他打电话，逮着最后剩下的三十万问责，就已经是很明白的暗示，要求他复原这三百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