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北宁的眼皮抬了抬,然后就像十多年前那个在遮阳篷下给她买水的下午一样,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她面前,单手递上。
许沐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突然就无比感伤。
这么多年过去,矿泉水早换了牌子,那个给她递水的人,也早换了另一副模样。
许沐芳拧开瓶盖,却没有喝水,而是把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愤怒,顺着甩出去的水瓶,全都撒给了应北宁。
瓶子里的水,顺着她往外甩的动作,泼了出去,浇在了应北宁的头上。
应北宁闭上了眼睛。
头发被淋湿了,贴在脸上,下巴在一滴滴地坠着水。
这样的惩戒,却没有换来应北宁的半分愧疚,反而在睁开眼时,把笑容荡在了唇间。
“师姐,”应北宁仰了仰脸,“再来一点吧。”
许沐芳的手在发抖,她把整个矿泉水瓶摔在应北宁的脸上,怒不可遏地教训了起来。
“你到现在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水瓶从应北宁脸上弹开,掉在地上,里面剩下的水洒了一地。
“你还觉得很好玩是吗?”许沐芳气笑了,“你砸人家窗户,你恐吓她,干这种七岁小孩都不赖干的事,你这么多年长的脑子是白长了吗!”
应北宁舔了下流落到唇角的水,随后露出了一副兴奋不已的表情。
许沐芳浑身发寒,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如果不是理智和良知,她想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给这个不知道又动了什么邪恶想法的应北宁来上一拳。
“你现在拿起手机,”许沐芳指了指她床头,那儿摆着正在充电的手机,“自己上网查查,恶意砸坏别人家的窗户,要承担什么民事责任和行政处罚,你这已经是在违法了,你知不知道!”
应北宁没有忤逆,她顶着一头湿发,去拿了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然后她把手机转了过来,出示给许沐芳看。
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从车里出来,正准备关车门。
许沐芳心脏一缩:“这什么?”
“师姐还不认识吗,”应北宁说,“这是顾折阑的前夫,和她的小孩啊。”
许沐芳僵在了原地。
这很合应北宁的意,她想要的,就是让许沐芳知道,除了直接弄顾折阑本人,她有的是法子,让顾折阑因为许沐芳的保护和照顾,付出代价。
“你,”许沐芳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了起来,“你拍她前夫和孩子的照片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应北宁,你还嫌你做的坏事不够多吗,你对顾老师下手还不够,你还要对她的家人下手,你是不是疯了?”
应北宁不说话,她只是高兴。
如何能不餍足呢,她只是拿出了一张照片,还什么都没有说,许沐芳就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了。
小猫在做恶作剧之前,不就是期待着被主人提前识破吗。
“你大半夜的把顾折阑的窗户砸碎,弄得她心神不宁,这就已经罪不可赦了,你还不收手,现在你居然要拿人家孩子威胁我?!”许沐芳已经气得发懵,逐渐开始口无遮拦了,“你不怕遭报应?你不怕哪天你的孩子也面临同样的险境,被人当成陷害目标?你换位思考一下,你什么感受!”
应北宁啊哈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像忘记了什么,师姐,”她歪了点头,看着许沐芳,“我怎么会有孩子呢。”
许沐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而且你放心,”应北宁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报应会找上我。”
气氛已经被推到了一个爆发的极限,在这种僵持不下的火热中,许沐芳跳过了这个话题,猛地一把,夺过来应北宁的手机。
“把照片都删了。”
许沐芳删了那张偷拍的照片,发现应北宁拍了还不止一张,便退了出来,在相册中统一删除。
然而,在小图展示中,除去最上面的几张顾折阑前夫和孩子的照片,往下的很多张,都拍的同一个人,背影,侧身,或者是虚晃的正面。
而这些照片里面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许沐芳心中骇然,宛如一记惊雷劈开了她的神志,心脏无法控制地爆跳而起。
她疯狂滑动手指,往下翻去。
是她,还是她。
她跟着顾折阑学操作的照片,她在图书馆学习的照片,她在培训课上提问的照片,她在食堂吃饭的照片,她坐在床头看书的照片,她躺在床上睡着了的照片。
再往下去,就是她在研习室写论文的照片,做实验的照片,走在校园里的照片,开车的照片,去医院看章老师的照片,球馆里练球的照片,和邢垚吃饭的照片。
许沐芳眼前发虚,整个世界都在顷刻间摇摇欲坠了。
她关上手机,丢回到应北宁床上,转头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扯下来衣柜里的衣服往里扔。
“师姐?”应北宁朝她走过来,“你要干什么去。”
“滚开!”许沐芳抓起来趁手的一包纸巾,砸到应北宁身上,“我之前说过,你再跟踪我一次,我就跟你划清界限。”
应北宁站住不动了。
“你以为我说着吓唬你呢?”许沐芳管不了那么多了,把东西用袋子一拢,就塞进了行李箱,“上次已经是我给你的最后的宽恕了,你不知好歹,这两天还跟着我。”
最后把笔记本塞进去,许沐芳扣上行李箱,拉起来就要往外走:“既然你不讲信用先违约了,那我们俩就此算完,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俩再也没有任何的关联。”
应北宁挡在了门口:“师姐。”
“不要叫我师姐,我不是你师姐,”许沐芳狠声道,“我刚刚说了,我们没有关系了。”
一到这种时候应北宁就演开了,脸上浮出几丝悔恨莫及的神态,死死地堵住门,跟她道歉:“师姐,对不起,这只是个意外,我不会再跟踪你了。”
应北宁的话,许沐芳是一句也不会再信了,她的信任,已经被应北宁一次次的明知故犯给消耗殆尽了。
“让开。”许沐芳下令。
应北宁说不让,伸手过来要抓住她:“师姐,不要走,我都听你的。”
身为专业一级运动员的许沐芳,十分敏捷地避开了应北宁伸过来的手,并一把钳制住她,向后抡了出去。
没了挡门人,许沐芳毫不犹豫地,扭动门把手,要从应北宁所在的房间里逃离出去。
但刚扭开,还不等拉门,一只手就从身后攥了上来,把她从门把上薅了下去。
许沐芳怒从心起,正想一脚往后踹飞应北宁,就被抓着肩膀翻过身来,重重地推倒在了门上。
许沐芳后背一麻,嘴上刚要骂。
就被应北宁按住头,毫无征兆毫无地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