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很不高兴,这件事闹到外面去了。
姜主任心痛自己刚到腰包的钱,再回到许沐芳面前,已然换作一副认命的样子。
“那个,小许啊,”姜主任抬手对着空气点了点,“这个项目呢,我本来是想让我底下的人也帮忙做一做的,但是你知道吧,我这边太忙了,刚才又接了个任务,实在是忙不开了。”
许沐芳满意地笑了笑。
“这样吧,”姜主任说,“我想着不如就把经费调回来,你们自己做,但就是要辛苦你们了,这么大个项目得靠你们自己挑起来了。”
“不辛苦。”
许沐芳担心夜长梦多,又让姜主任马上给财务处下通知,等一切办妥,她才收起来桌上的那些资料,走出了办公室。
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空气中都是胜利的气息。
这是由她发起的一场伟大革命。
只是还不等她深吸一口气,来尽情享受喜悦,脊背上就忽地来了一抹凉意。
许沐芳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除她之外,只有两个办事的研究员。
没有其他人。
真的没有其他人吗?
许沐芳盯着身后的走廊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这条走廊尽头就是墙,两边也没有其他敞开的房门。
只有一点夕阳的霞光,从窗户打进来,斜斜地落在地面上。
这是一楼。
许沐芳忽然一惊,扑到最近的窗边,朝外左右巡视。
难道是跳窗逃走了吗。
许沐芳看着窗台的高度,禁不住地想,应北宁的那个脚腕,跳下去会不会触及旧伤。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走掉了,许沐芳关上窗户,一路来到顾折阑的办公室。
顾折阑还没走。
看到应北宁进来,她脸上浮出了终于把苦难熬穿了的酸楚,憋屈又感激地,起身,走到了许沐芳的面前。
“顾老师,你放心,”许沐芳说,“那些不正当的经费去向,马上就会陆续往回转了。”
“沐芳,”顾折阑抬起双臂,抱住了她,“谢谢你。”
“不客气。”许沐芳也轻轻地回抱了她一下。
像许沐芳今天做的这种事,顾折阑从来没想过,或许跟她往昔的人生词典中没有反抗一词有关,上学的时候就是听话认真的好孩子,工作后领导的指示也都是想办法去完成,结婚是家里安排的,离婚是丈夫提的,性格是温和的,旁人眼中永远是那个叫软柿子的。
她这一生,做过最反叛的事就是偷偷学会了抽烟。
但现在,她能迈出这一步了,要学会为自己争取利益。
她不愿再做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势一方了,她要刚硬,她要强大,她要像许沐芳这样,不畏权威。
顾折阑破涕而笑,松开许沐芳,看着她问:“沐芳,晚上有空吗?”
许沐芳也沉浸在这时的欢庆中,点头道:“有。”
“走,”顾折阑拍了拍她的肩膀,“来我家,给你做好吃的。”
许沐芳眼前浮现刚才在走廊里的那扇窗,忽然迟疑了一瞬。
“怎么了?”顾折阑问道。
“没什么,”许沐芳摇摇头,“好奇你的厨艺。”
顾折阑便笑起来,她厨艺还算不错的,不然也不会邀请许沐芳来家里做客。
厨房里的食材不太够,顾折阑又带许沐芳去超市买了些,还买了很多零食,回家就是一阵忙活,最后八个菜上桌,把许沐芳都看得啧啧称奇。
吃饭间又进一步聊了些,许沐芳说这件事虽然是她在出头,但顾折阑可能还是会受到一些波及。
但顾折阑毫无惧意,她拍拍胸膛,担保道:“谁敢再针对我?我让他好看。”
许沐芳笑了:“对,就这样,永远维护自己的利益。”
一顿饭有说有聊,吃完居然已经快十点了,顾折阑就要留许沐芳在家里住一晚,反正孩子在前夫那儿,她也是独居,客房空着,直接睡进去就可以。
然而许沐芳却再一次地犹豫了。
她点开应北宁的聊天框,最后是应北宁要等她一起吃下午饭,但被她拒绝了的消息。
晚上再不回去,她担心应北宁会多想。
但她又想留下,这不仅是给自己一个离开应北宁喘气的机会,也是想试试,应北宁能接受她和别人交往过程中的边界在哪里。
毕竟她还从来没在别人家留宿过。
顾折阑挽留道:“回去太晚了,就在这睡吧。”
“好,那就打扰你一晚了。”
许沐芳答应下来,然后给应北宁发消息,告知她晚上不回去住了的事情。
应北宁只回了一个字,好。
很平静,很坦然就同意了。
可也就是因为太顺利和正常了,许沐芳在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时,禁不住泛起了淡淡的不安。
在一片漆黑中,许沐芳拿起手机,打开和应北宁的对话,往上翻了翻。
之前应北宁在线上发消息也一直都是这样,每到回应的时候,就短短的,一个字好或两个字好的,一带而过。
许沐芳稍稍放心了些许。
但就在她放下手机没多久,刚酝酿出睡意的时候,突然在安静中,从隔壁传来一声碎裂的巨响。
哗啦——
随即就是一声尖叫,许沐芳听出是顾折阑的,心脏猛缩,从床上弹起来,冲进隔壁的卧室。
推开门就看见了,被击碎了的窗户,和掉落满地的玻璃碎片。
以及跪坐在窗边,捂着头抖动的顾折阑。
“顾老师!”许沐芳快步走过去。
听到声音,顾折阑颤抖着看向她:“完了沐芳,是不是动别人利益,他们要来报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