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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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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皓南动作一顿,心头那点旖旎被生生打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这时机抓得……未免太“巧”。

太平匀了匀有些凌乱的呼吸,指尖却依旧无意识地在他胸前中衣的衣料上划着圈,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但那份认真不容错辨:“阿翁的六十整寿快到了吧?就在月底,我怎么还没见你遣人去各府下帖子?连席面菜式都没去酒楼定下?” 她微微撑起身子,离开他些许,眸光水润地望着他,却已没了方才的迷蒙,变得清晰起来,“虽说阿姑去得早,与阿翁也非原配,但到底是天家公主,金枝玉叶,昔年闺中情分非同一般。那些薛氏族中长辈、阿姑昔日的闺中手帕交,还有宫里几位与阿姑交好的太妃、以及阿姑的姐妹,我的诸位姑母、姑父们(即其他公主及驸马)那里,帖子是断不能省的,礼数需得周全。还有,你今年刚迁了军器少监,兵部、军器监的上司、同僚,以及昔日有些来往的旧识,是不是也该请一请?总不能太过简慢了,堕了阿翁和咱们公主府的颜面。”

刘皓南一怔,心头那点被挑起的温热与遐思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头疼”的情绪。他确实将此事完全抛诸脑后了!不,更准确地说,他潜意识里就没把这位“父亲”薛瓘(实为凌霄子)的六十大寿真当回事。最近焦头烂额,裴行俭塞人、刘仁轨托付“重任”,加上军器监本身的公务,已让他分身乏术。再者,那位游戏人间的师叔凌霄子,与他并无血脉关联,所谓“父亲”寿辰,在他心中优先级极低,远不及自身在幻境中的处境与任务重要。他原先的打算,不过是吩咐管家按寻常勋贵家的规格“简办”,甚至早就将拟定宾客名单、书写请帖这些繁琐事一股脑儿扔给凌霄子自己去处理——反正那老道自己就是“薛瓘”,该请谁他最清楚,而且以他那性子,多半也懒得大张旗鼓。

可太平这番话,条分缕析,人情世故、官场往来、家族体面、皇室亲眷,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且语气笃定,显然早已思量过,并认定此乃当前头等要事之一。薛家三子,长兄外放为官,次兄早夭,如今在京中、在“父亲”身边的,只有他这个“三郎”薛绍。这寿宴,于情于理,于世俗规矩,都该由他这唯一在京的儿子主办,岂能假手他人,尤其是扔给“寿星”自己?

“我……” 刘皓南语塞,看着太平那双清澈明澈、此刻写满“如此大事你竟忘了”的不赞同与些许责备的眼睛,一时竟无言以对。他能说自己忙忘了?太平定然不信,且显得他这“儿子”太过不孝不谨。他能说觉得没必要大办?恐怕立刻会被扣上不重孝道、不顾家族体面的大帽子。他甚至不能推说交给“父亲”自己定夺——那更不像话。

太平见他沉默,眉头蹙得更紧,方才因亲昵而染上的妩媚红晕褪去几分,被一种正经甚至略带不满的神色取代:“阿绍,阿翁就你们三兄弟,如今大哥外任,二哥早夭,在京中侍奉的只你一人。他虽常年居于自己府邸,偶尔也来咱们府中小住,但向来不喜理会这些庶务,你又不是不知。你如今既在长安,又有了官职,正是该为父分忧、光耀门楣的时候,这六十整寿的宴席,岂能不办得风光体面、周全妥帖些?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扔给管家,或者让阿翁自己去想、去写帖子?这像什么话!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你,怎么说我?”

刘皓南心中苦笑,知道这事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太平已将此事上升到“孝道”、“体面”和“为人子、为人夫”责任的高度。看着太平一脸“你休想敷衍了事、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开始操办”的坚定表情,他又是无奈(这都什么事儿),又有点被她这副瞬间与方才娇媚慵懒判若两人,进入“当家主母”模式的认真模样逗乐,更因好事在关键时刻被打断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气闷与挫败的情绪——他可是记着早上说过要“算账”的,结果账没算成,反被派了新活。尤其这打断的时机……他深深看了太平一眼,深深怀疑她是故意的。

种种情绪交织,他忽然低头,带着点惩罚和泄愤的意味,狠狠在她那因为说话而微微张合、泛着水光的红唇上又亲了一记,比方才更深入、更用力,甚至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直到她再次气喘吁吁、眼泛泪光才松开。

“就你记性好!专挑这时候说!” 他闷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和没好气。同时,那只原本流连在她腰间的手,带着明显的惩罚和调情意味,在她因为侧身而愈发挺翘的臀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力道足以让她感受到,却又不会真的弄疼。

“唔……你!” 太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爆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抬手就想捶他,却被他顺势捉住了手腕。

刘皓南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羞恼的眼眸,心中那点郁闷奇异地散了些,却又升起更深的无奈。他认命地松开她,带着一脸“真拿你没办法”又不得不从的复杂表情,翻身下榻,径直走到外间的书案前。

太平也拢了拢被他弄得更加凌乱的衣襟,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脸上红晕未退,眼波却已恢复了清明与笃定。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紫檀立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厚厚一叠早已备好的、印有公主府徽记的泥金帖子,又拿出他惯用的那方端砚和紫毫笔,熟练地研墨、蘸笔,然后将笔墨纸砚在宽大的书案上一一摆好。

“喏,帖子在这儿,墨也磨好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始,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名单我列好了,就压在最上面那张洒金笺下。你先照着抄,若有不清楚的,明日再问我。” 说着,她指了指帖子旁边一张写满秀丽字迹的洒金笺,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府邸、称谓,条理清晰。

刘皓南接过那支沉甸甸的紫毫笔,看着面前摊开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精美帖子,再看看那张长长的名单,最后看向太平。她已经优雅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掩着唇,眼睫微微垂下,带着明显的倦意。

“时辰不早了,我先去歇息。你慢慢写,仔细些,莫要写错了称谓或府邸,徒惹笑话。” 太平说着,转身就朝床榻走去,步履轻盈,那身石榴红的寝衣在灯下划出迤逦的弧度。走到床边,她自然而然地褪去丝履,侧身躺下,拉过锦被盖到腰间,背对着书案的方向,一副准备就寝的模样。

刘皓南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书案上那堆“重任”,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今晚的“算账”是彻底没戏了,反而被安排了这么一桩耗时费神的差事。他无声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任命地提笔,就着灯光,开始对照名单抄写请帖。唐代贵族间的请帖,尤其是这等整寿大宴,格式讲究,称谓冗长,某某公、某某郡夫人、某某府君、某某县主……一笔一划,丝毫错不得。

室内安静,只有他笔尖划过泥金纸面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手腕已有些发酸,名单才下去一小半。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下意识转头看向床榻。

这一看,刚刚压下去的那点火气又有复燃的趋势。

只见太平不知何时已换了睡姿,从侧卧变成了仰躺,一条莹白如玉的腿从锦被里伸了出来,大剌剌地搭在被面上,脚趾还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那身本就“节省布料”的石榴红寝衣,因着她翻身的动作,对襟散得更开,一边的细金链甚至滑到了肩头,衣领歪斜,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和一大片雪白晃眼的肌肤,锁骨下方那诱人的弧度也若隐若现。她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睡得沉了,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微启,面容恬静,与方才指挥若定让他写帖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刘皓南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方才写帖子写下去的那点烦躁,瞬间又被另一种更灼人的情绪取代。他盯着那截莹白的小腿和那片雪肤看了片刻,猛地转回头,重新提起笔,蘸墨,用力在纸上写下下一个名字,笔锋比之前凌厉了几分。

然而,床榻那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只见太平在睡梦中似乎觉得热,无意识地蹬了蹬腿,将原本只盖到腰间的锦被又踢开了一些,这下从膝盖往上到大腿根部,几乎都暴露在了微凉的空气中,寝衣下摆更是卷到了腿根,那抹鲜亮的红色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冲击着他的视线。而她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搭在了散开的衣襟边缘,要掉不掉。

刘皓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放下笔,站起身,尽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他弯下腰,先轻轻握住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脚的脚踝,触手温润滑腻。他顿了顿,小心地将她的腿塞回被子里,然后又俯身,想将她散开的衣襟拢好,系上那根滑落的细链。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肩颈处细腻微凉的肌肤,睡梦中的太平似乎觉得痒,无意识地嘤咛一声,侧了侧头,脸颊蹭过他的手背,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刘皓南动作一僵。

他迅速而略显笨拙地将她的衣襟拉拢,胡乱将金链在颈后系了个结,然后一把扯过锦被,将她从脖子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被裹得像蚕宝宝一样、只露出脑袋的安稳睡颜,磨了磨后槽牙,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低声道:“……睡得倒香。”

回答他的,是太平更均匀绵长的呼吸,甚至微微嘟了嘟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刘皓南摇摇头,认命地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看着那还剩大半的名单和空白的请帖,只觉得今夜格外漫长。他提笔,再次落墨,只是这次书写的力道,似乎比之前又重了三分,笔尖几乎要戳破那精美的泥金纸面。

夜色渐深,公主府寝殿内的烛火将刘皓南伏案的身影拉得老长。泥金帖子摊了一桌,那张洒金笺上的名单仿佛无穷无尽。他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才写了一半不到的请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薛氏宗亲、母亲(城阳公主)故旧、天家姻亲、朝堂同僚……林林总总,名目繁多,每张帖子还需按礼数具上全称,某某开国郡公、某某县主、某某府君夫人……直写得他眼花手软,腕骨生疼。

二月初的长安,寒意未消。公主府虽有地龙,但夜深人静,暖意渐散,丝丝缕缕的寒气从门窗缝隙渗入。刘皓南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回头望向床榻。

只见太平睡得正沉,只是那睡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锦被早已被她踢开大半,胡乱堆在腰际,一条腿又伸了出来,莹白的脚趾在微凉的空气中无意识地蜷了蜷。那身“节省”的石榴红寝衣,经过几番翻腾,早已松散得不成样子,对襟大开,细链不知何时滑脱,衣领歪斜,不仅香肩半露,连半边□□也若隐若现,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她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又翻了个身,将后背和一片光滑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寝衣下摆卷到了大腿根。

刘皓南看得太阳穴直跳,先前写帖子的疲惫瞬间被另一种燥热取代,又混杂着无奈与担忧——这么睡,不着凉才怪。他认命地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伸在外面的腿塞回被子里,又试图将她散乱的寝衣整理好。手指触及那温润滑腻的肌肤,睡梦中的太平似乎觉得痒,不满地咕哝一声,反而更往他这边蹭了蹭,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了他的腰。

刘皓南身体一僵,呼吸都滞了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寝殿内安神香的味道,眼前是毫无防备的睡颜和一片旖旎春光。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告诫自己她怀着身孕,且睡得正熟。最终他只是动作略显粗鲁地将锦被重新拉高,将她严严实实裹好,连肩膀都盖住,只露出一张脸。然后隔着被子,将她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试图借她的体温和重量来平息自己身体的躁动。只是那被褥下的曲线,隔着薄薄寝衣的触感,依旧清晰。他暗叹一口气,手臂又收紧了些,终究没忍住,大手在她腰臀处流连摩挲了好几下,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那熟悉的柔软曲线,聊以慰藉,直到身体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终于被疲惫和理智压下去,才伴着满脑子的请帖名单和怀中人清浅的呼吸,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刘皓南休沐,本想搂着怀中温香软玉多睡一会儿,补偿昨夜“写帖之苦”与“看得着吃不着”的郁闷。然而天刚蒙蒙亮,寝殿外便传来心腹侍女压低却急促的禀报声:“殿下,驸马,宫里来人了,是天后身边的女官,有急事!”

两人被惊醒。太平睡眼惺忪,刘皓南则瞬间清醒,心头一凛。这么早,武后密使亲至,绝非寻常。

太平匆匆起身洗漱,换上正式的裙裾。刘皓南亦起身,替她整理钗环。前来传旨的女官面色凝重,避人低语。太平听罢,脸色微变,匆匆看了刘皓南一眼,便随女官疾步出府,登车入宫。

刘皓南心中已有猜测,能让武后如此急切密诏太平入宫的,多半是荣国夫人杨氏出了事。果然,不久便有隐约的消息传来——荣国夫人昨夜卒了。

他独自用了些早膳,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一半空白请帖和长长的名单,顿觉头痛。但事情还得做。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提起笔,继续与那些冗长的称谓和府邸斗争。又写了一个多时辰,手臂酸麻,才完成一小半,正打算歇歇,却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侍女们惊慌的低呼。

抬眼一看,竟是太平回来了。去时匆忙,回来得更快,且面罩寒霜,眸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连厚重的宫装都掩不住她周身散发的怒意。

“太平?” 刘皓南放下笔,起身迎上前,“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宫里……”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太平一把挥开侍女想要帮她解下披风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屏退左右,直到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才咬牙低声道:“母后她……她解了贺兰敏之的禁足!”

刘皓南眉头一皱,这倒不意外。荣国夫人刚去,贺兰敏之作为名义上的嗣子,解除禁足情理之中。

太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也吃了一惊:“不止解了禁足,还赐下大量金银珠宝、锦缎古玩,说是抚慰他丧‘外祖母’之痛!那架势,比当年赏我这个亲生女儿还大方!”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有些发红,“这还不算,母后……母后她居然警告我,不许再拿那‘特制’的补药去‘照料’贺兰敏之了!她……她都知道!”

原来武后对太平私下用“浓缩版哈里发大补药”折腾贺兰敏之的事情一清二楚,此前大约是默许甚至乐见,但此刻荣国夫人新丧,贺兰敏之作为外祖母最疼爱的“嗣子”,至少在明面上,武后需要做出安抚的姿态,太平的小动作自然不能再继续了。

刘皓南心中了然。荣国夫人一死,压住武后对贺兰姐弟最后一丝亲情顾忌的石头就没了。以武后的性格和手段,贺兰敏之姐弟的好日子,恐怕真的要到头了。眼下这些赏赐和宽容,不过是暴雨前的虚假平静,甚至是催命符。但他不能对太平明说,无法提前告知那即将到来的血腥清算。

看着太平气得浑身发抖、委屈又愤怒的模样,刘皓南心中微软,知道她是觉得被母亲“背叛”和“警告”了,尤其是在对付贺兰敏之这件事上。他想安慰她,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本就不是惯会甜言蜜语、温言抚慰的人,沉默片刻,有些笨拙地开口:“你……你别气了。为了那等人,不值当。他……”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之前的“惨状”,试图用自身经历转移她的注意力,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自嘲,“你先前用那‘补药’折腾我时,不也挺解气?我那时……不也狼狈得很?”

他不提还好,一提,太平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的怒火未消,却又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和怀疑。孕中女子本就多思敏感,加之此刻情绪激动,思绪瞬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提这个做什么?” 太平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颤音,“是了,本宫如今身子不便,按制你不得纳妾,是不是觉得憋闷了?所以这些时日,公务才那般‘繁忙’?昨夜回来一身酒气,今日又早早起身‘操劳’……” 她逼近一步,仰头盯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薛绍,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或是,惦记上谁了?”

刘皓南愕然,没想到自己一句笨拙的安慰,竟引来如此联想。“太平!你胡说什么!” 他连忙抓住她的手臂,急道,“我怎么可能!我对你之心,日月可鉴!那些公务,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裴公、刘相那边,你也是知道的!我若有二心,叫我天打雷劈!”

“发誓?” 太平甩开他的手,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男人的誓言,值几个钱?婉儿那句‘自古欢情如流水’,你当只是写来玩玩的?我那几个皇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对正妃信誓旦旦,转头还不是惦记着别人?便是我那三哥(李显),以为他藏着掖着,我就看不出他对婉儿那点心思?” 她顿了顿,眼神更锐利了几分,“还有你那好兄弟阿史那延陀麾下的那个勃律!仗着是刚归化的草原将领,不通礼数,竟敢大剌剌地跑到我公主府来私会杜娘子!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整日里称兄道弟,谁知是不是一丘之貉,互相遮掩?” 她的语气越发激动,带着哭腔,却仍要加强自己的控诉:“隋文帝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当年何等恩爱,史书明载誓无异生之子,结果呢?文献皇后崩逝未久,宣华夫人、容华夫人便进了宫!男人说的话,尤其是榻上枕边的誓言,就跟那穿堂风似的,听着响,过去就没了!”

刘皓南被她这一番引经据典、连消带打、还扯出勃律与杜娘子之事的质问堵得一时语塞。勃律私会杜娘子之事,他也是事后才从儿子刘朔(薛崇简)那里得知,那愣头青仗着草原习气和对杜娘子的情意,行事确实孟浪,竟直接寻到公主府来,还偏巧被刘朔撞见。他每日上朝、点卯、处理军器监公务,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能时刻盯着这些儿女私情,府邸琐事?可太平此刻在气头上,将他也一并疑心进去,他真是有口难辩。

“太平,勃律是勃律,我是我!” 他试图解释,语气带着无奈与些许焦躁,“我每日忙些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军器监一堆事,裴公、刘相那边也常有事交待,我何来闲心……”

“忙?忙到连你兄弟的副将在我府中私会女眷都浑然不知?” 太平打断他,泪水涟涟,声音却更冷,“还是说,你其实知道,只是觉得无伤大雅,甚至……你心里也觉着那般行事并无不妥,反倒艳羡不成?”

眼见解释不清,看着她泪流满面却强撑骄傲、句句诛心的模样,刘皓南心头那股邪火与怜惜交织,索性不再废话,上前一步,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低头便狠狠吻住了那不断吐出伤人之语的红唇。

“唔……!” 太平挣扎起来,手握成拳捶打他的胸膛。但刘皓南手臂如铁钳,吻得强势而深入,不容拒绝,带着惩罚的意味,也带着这些时日压抑的渴望与此刻急于证明什么的焦灼。渐渐地,太平的挣扎弱了下去,捶打的拳头松开,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身体也软了下来,开始生涩而被动地回应。

意乱情迷间,不知是谁先扯开了谁的衣带,也不知是谁的手探入了谁的衣襟。呼吸交织,温度攀升,昨夜未尽的燥热与此刻激烈的情感碰撞,眼看就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阿娘!阿娘!您没事吧?听说您生气回……” 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砰地推开了并未闩严的寝殿门。

(在太平看来)六岁的薛崇简,听说母亲面色不豫地回府,担心母亲,迈着小短腿急匆匆跑来安慰。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父母衣衫不整、紧紧相拥、唇齿交缠的一幕。小童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在刘皓南看来)自己那十五岁、身形已显挺拔、面容俊朗的长子刘朔,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猝不及防地撞破了父母亲热的场面。少年脸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无措,整个人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刘皓南和太平如触电般分开,太平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拢住散开的衣襟,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慌忙背过身去。刘皓南也是一阵尴尬,尤其是在看清门口那完全是自己少年儿子模样的薛崇简(刘朔)时,更是心头猛跳,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尴尬席卷而来。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阿娘、阿爹你们继续!” 薛崇简(刘朔)猛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丢下一句,转身就跑,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逃也似的不见了踪影,那仓皇的背影怎么看都是一个慌乱无措的少年。

寝殿内,一片死寂的尴尬。方才的旖旎与争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得七零八落。

刘皓南看着太平羞愤欲绝的背影,又想想“儿子”逃跑时的少年模样,再联想到上次勃律与杜娘子在府中私会被刘朔撞见的事……他忽然觉得,除了尴尬之外,或许,是时候该找个机会,跟这个“看起来”只有六岁、内里实则是自己十五岁长子的少年,好好“谈一谈”某些方面的事了。上次撞见旁人私会,这次撞见父母亲密……这“男女之事”的启蒙教育,看来必须提上日程,而且迫在眉睫。刘皓南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这事比写那一叠请帖、比应对朝堂纷争还令人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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