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公主府寝殿内。
当最后一丝燥热在《灵台清净诀》运转下化作温煦的暖流归于丹田,刘皓南缓缓睁开眼,窗外天光已呈鱼肚白。他长舒一口气,这后半夜的“修炼”,比与高手对决一场更耗心神。侧头看向床榻,太平睡得正沉,只是睡相实在不敢恭维——锦被被她踢开大半,一条莹白的腿随意地搭在被子外,水红色的冰纨纱寝衣卷到了大腿根,领口更是敞开着,露出大片细腻肌肤和诱人沟壑,在晨光中晃得人眼晕。她似乎觉得有些凉,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子,却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刘皓南看着这副海棠春睡、却毫无防备的“惨状”,又想起昨夜那番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牙根都有些发痒。他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认命地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将她露在外面的腿小心塞回被子里,又将敞开的衣襟拢了拢,仔细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在温暖被窝里无意识蹭了蹭枕头、睡得更加香甜的模样,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头,转身去外间洗漱。
用冷水狠狠扑了脸,才觉得心头那股邪火散了些。换上便于活动的劲装,刘皓南径直去了府中僻静的西侧校场。这里平日是他自己练功之处,如今则成了那十名裴行俭塞来的“退伍老兵”临时集训之地。天光尚未大亮,校场上已是呼喝声不断,十人正在各自练习他前几日教授的陌刀基础劈砍架势与配合步伐。虽然时日尚短,但看得出个个都下了苦功,动作比之初学时的生涩已然流畅不少,发力也渐渐有了模样,裴行俭挑的人,果然都是底子扎实、悟性不错的。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个最年轻的身影上——年仅十四岁的薛讷,薛仁贵将军的幼子。此刻,这少年正一遍遍重复着最为枯燥的横斩动作,额上已见汗珠,但眼神专注,每一次挥出都力求与步伐、腰力配合到位,隐隐已有几分沉稳狠厉的气势。刘皓南观察片刻,心中也微感惊讶。他前日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呼吸与发力的配合要点,没想到薛讷竟已能领悟到六七分,此刻练习时已能有意识地进行调整,虽然还不够圆融,但这等悟性,在少年人中实属罕见。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刘皓南压下心中那点对天赋的赞许,沉着脸走过去,一一纠正其他人的动作细节,最后停在薛讷面前,又点出他呼吸与刀势衔接处的几处微小滞涩,亲自示范了两遍。薛讷凝神细看,若有所思,再次练习时,那滞涩感果然减轻不少。刘皓南暗自点头,面上却依旧严肃:“不得懈怠,继续。”
督促众人又练了半个时辰,直到朝阳初升,他才令众人散去休息,自己则回房快速冲洗,换上一身绛色官服,准备上朝。
回到寝殿时,太平已经醒了,却并未唤人,只独自拥着锦被,斜靠在床头。晨光透过窗纱,为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她脸上犹带初醒的慵懒红晕,一头乌发如云般散在肩头枕畔,身上那袭水红色冰纨纱寝衣因睡姿而更显凌乱,一边肩带滑落至臂弯,露出大片雪白香肩和胸前旖旎风光。她似乎正望着某处出神,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地转过脸来。
见刘皓南已穿戴整齐——外袍显然是侍女伺候着穿好的——神色看似平静地走进来,她眨了眨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美目,眸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促狭与得意。她微微歪了歪头,声音因初醒而微哑,却拖着慵懒的调子,清晰响起:“哟,驸马回来了?起得可真早,精神也……瞧着格外好呢。”
她身子略略前倾,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眉眼间,乃至周身上下慢悠悠逡巡了一回,唇角弯起一个狡黠又略带审视的弧度,话音里透着刻意拉长的玩味,“看来……昨夜那些羊肉鹿肉,倒是没白费功夫?‘补’得驸马气血旺盛、神完气足,一大早便有这般精神头去指点那帮莽夫耍弄陌刀?”
她眼波微转,笑意盈盈,却字字清晰,
“本宫还以为,那方子总能让驸马‘安安稳稳’歇上一夜,养足这些日子奔波损耗的心神呢。如今看来——竟是补得过了头,精力多得无处使了?”
刘皓南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那双眼里映着晨光,亮晶晶的,满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与戏谑,与昨夜那撩拨后又疏离的模样如出一辙,甚至因睡醒而更添几分肆无忌惮。他心中那被《灵台清净诀》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起苗头。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她裸露的肩头,又落回她写满挑衅的小脸上,对一旁侍立、低头屏息的侍女挥了挥手。侍女会意,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内室只剩下两人。刘皓南几步走到床边,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太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依旧强撑着那副“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甚至还故意将滑落的肩带又往下拨了拨,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下一瞬,天旋地转。刘皓南俯身,一手穿过她腋下,另一手揽住腿弯,毫不费力地将裹在锦被里的她整个从床上捞了起来,抱离了被窝。太平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
不等她反应,刘皓南已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总在惹火的红唇。这不是温存,而是带着明显惩罚和宣泄意味的侵略,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攫取她的呼吸,直到她因缺氧和震惊而软了身子,攀在他肩头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些许,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他的唇移到她敏感的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殿下昨夜盛情,‘补’得臣……彻夜难‘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说话的同时,他揽在她腰间的手——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冰纨纱和底下光滑的肌肤——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指腹带着薄茧,力道精准地揉按在某个让她瞬间腰肢酸软的穴道附近,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和某种未尽的欲念。那感觉并不疼,却足够鲜明,让她清晰无比地意识到,昨夜若非他强行隐忍克制,又顾及她刚刚有孕,此刻她绝不会只是被“捏”一下这么简单。
太平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又被这带着暗示的揉□□得身子一颤,脸颊瞬间爆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美眸瞪得圆圆的,里面水光潋滟,更因方才的亲密而蒙上一层雾气,那点强装的威慑早已溃不成军。
刘皓南盯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燥热压下去。他近乎粗暴地用被子将她重新裹紧,像包粽子一样,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然后将她塞回床榻深处。
“这笔账,先记着。” 他俯身,在她耳边留下这句低语,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未消的火气和某种决心,“等我回来,再跟殿下,慢、慢、算。”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近乎狼狈的急促,仿佛多留一刻,那强行压下的火气就会失控。
太平被他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方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袭击”中回过神来。她挣扎着从被卷中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有些刺痛的唇瓣,又低头看了看被捏过、似乎还残留着灼热触感的腰间,脸上红晕未退,心跳也兀自快着。可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想到他最后那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一股混合着得意、甜蜜和“反正你现在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气焰又涌了上来。
她拥着被子坐起,冲着那即将消失在门口的挺拔背影,故意扬高了声音,语气轻快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气死人的挑衅:
“算账?好啊呀,本宫就在这儿等着驸马回来,慢慢算~” 她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不过嘛……我的好驸马,你得先能‘回来’再说呀!今日天朗气清,说不定……还有别的‘补药’等着你呢?”
门口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脚步更快,几乎带起一阵风,消失在门外。
太平听着那远去的、略显仓促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还带着他气息的锦被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眼神却亮得惊人,小声嘀咕:“哼,让你三天不见人影……活该。”
午后,军器监衙署。
刘皓南埋首于一堆弩机校验文书和陌刀锻制记录中,试图用繁忙的公务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昨夜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燥意。一个上午的朝会并无大事,但琐事缠身,加上心里惦记着太平那挑衅的话语和可能的后招,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刚用过简单的午膳,正准备小憩片刻,亲随便捧着一张名帖,神色恭谨地走了进来:“少监,乐城郡公遣人送来帖子。”
刘皓南心中一动,接过帖子打开。是刘仁轨的亲笔,措辞简洁客气,言说晚间在府中设下便宴,请他过府一叙,商讨“未尽事宜”。
未尽事宜?刘皓南捏着帖子,眉头微蹙。船图之事不是已经“协办”完了吗?还能有什么“未尽事宜”?想起昨日那“协办”三日带来的“丰厚回报”,再想起刘仁轨那不动声色却不容置疑的作风,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放下帖子,揉了揉眉心。这顿饭,恐怕没那么好吃。怕是又要“倒霉”了。
傍晚,乐城郡公府,水阁。
时序尚在二月初,长安城春寒料峭,暮色中尤带寒意。水阁四面的锦帷垂下大半,只留一面可观外面尚有残冰的池面,阁内早早燃起了数个鎏金铜兽炭盆,炭火正红,暖意融融,驱散了侵人的湿冷。宴席已开,菜式朴实而精洁:一道热腾腾的羊汤莼菜羹,一尾清蒸的时鲜江鱼,几样嫩笋、芹菹等早春腌菜,并一碟炙烤得焦香的鹿脯,主食是雕胡米饭与几样面点。酒是市面上常见的石冻春,已然烫得温热。宴无多品,却足见主人待客之诚,亦符合刘仁轨一贯偏于俭素的作风。
刘皓南依礼入席,心中惕然。他礼节性地用了几箸,酒也仅浅酌,大半心神皆在揣度对面那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用意。刘仁轨倒是从容,闲话些长安近日趣闻,或问问公主府近况,言语间颇有关切。
酒过数巡,刘仁轨示意,侍立一旁的管家轻击掌。须臾,数名身着彩锦舞衣的舞姬款步而入,在阁中空处敛衽行礼,乐声起,舞姿翩跹。虽是临时从外面请来的寻常班子,并非府中常备,但在此等清寒时节、简朴宴席上特意安排,其意已然明显。刘皓南目光平静扫过,心思更沉。
一曲终了,刘仁轨挥手令歌舞退下,水阁内复归宁静,只余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他放下酒盏,目光投向帘外暮色中犹带寒意的池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忆的沉缓:
“慎之啊,提起这舟师水战,不瞒你说,老夫当年亦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顶上去的。” 他捋了捋长须,眼中掠过一丝往昔的锋锐与感慨,“白江口之前,老夫在百济,多理文牍,督运粮草。后来刘仁愿将军为倭人与百济残部所困,危在旦夕。朝命忽至,令老夫率军往救……可那时,哪有什么真正熟稔海上征战之将?所率战船,仍是旧制楼船、艨艟居多。打法么,” 他摇了摇头,“说到底,是将陆战之法搬到了船上,结阵、冲锋、跳帮、白刃,倚仗的是将士勇悍与弓弩之利,对那风涛水性、真正的舟师战法,老夫当时,亦是半通不通。那一战虽胜,实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兼有火攻之便,敌军亦非真正海战雄师。然则,老夫每每思之,未尝不后怕。若彼时敌方舟舰更坚,战术更诡,海情更恶,胜负之数,恐未可知。”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皓南,沉声道:“如今我大唐,陆上铁骑纵横,四夷宾服。然万里海疆,波涛莫测,外藩海商往来日频,沿海亦偶有不靖。若无一支真正能驾驭风涛、熟谙海战的舟师,将来若有强敌自海上来,以何为恃?此事关乎国祚长久,不可不深虑。”
刘皓南正色拱手:“刘公深谋远虑,心系海防,晚辈佩服。舟师之要,确为长远之计。”
刘仁轨要的便是他这份认同。老者眼中精光微露,执壶为刘皓南与自己各添了半杯温酒,缓声道:“既明其要,便当事之。老夫近日与将作、军器诸监详议,又得令徒穆罕默德王子所呈海船图样启发,新式战船规制,已有雏形。只要陛下圣心允可,户部钱粮拨付,假以时日,打造更胜从前的舰船,非是空谈。”
刘皓南点头,静待下文。
刘仁轨话锋一转,目光定在刘皓南脸上,语气加重:“然,船易造,将难求。新式战船,需配以精通海战、能驾驭风涛、善用新器之将士,否则便是无用之器。慎之,” 他稍顿,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的期许与隐隐的压迫,“你身为帝婿,深沐皇恩,地位尊崇,正当为国分忧,勇挑重担之时。你与那颇通海事的大食王子有师徒名分,此乃天赐良机。由你出面,沟通协调,以帝婿之尊主持遴选、引导才俊,再借王子之长,学其海战精要,为国储才,此事非你莫属。”
刘皓南心中了然,这是要将自己彻底与这“水师筹备”绑在一起。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慎重:“刘公抬爱,慎之惶恐。王子于舟船营造或有涉猎,然水战之法,恐涉其国秘要,未必肯倾囊相授。且慎之自幼长于长安,于舟楫海事实是陌生,恐才疏学浅,难当此等重任,有负刘公所托,亦恐有负陛下与殿下信重。” 他绝口不提自己畏水,只以“陌生”、“不熟”为由,将“帝婿”身份带来的压力稍稍推回。
“慎之过谦了。” 刘仁轨摆摆手,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勉励,“我大唐开国至今,多少名将亦是半路出家,临危受命,方建不世之功?卫公(李靖)灭萧铣、定南方,岂是自幼便熟稔水战?英公(李勣)亦非专精于此。便是老夫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声音提高些许,“年过花甲方临危受命,督师海上,不也硬是打出了白江口一役?你年方二十有六,正当锐意进取、博学强识之时,岂可因‘陌生’二字便畏葸不前?身为帝婿,更应为宗室、为勋贵子弟表率! 不会,便学!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刘仁轨以李靖、李勣等名将,乃至自身为例,堵死了刘皓南以“不熟”为借口的推脱,更将“帝婿表率”的帽子扣了上来。
刘皓南苦笑,知道这老相公早有准备,却仍试图转圜:“刘公教训得是。然此等专业之事,恐需真正通晓海事之专才主持。慎之愿尽力协助,然主持之名,实不敢当。”
“诶,慎之此言差矣。” 刘仁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语气也沉了几分,“此非寻常练兵,乃是为国奠基之长远事。非但要学技艺,更要沟通内外,调和鼎鼐。你帝婿身份,便于与宫中、与各部斡旋;你为王子之师,便于与之探讨、借取其长。此等身份便利与信任,朝中除你之外,更有何人?”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裴守约前番荐予你府中那十人,听说在你调教下,颇有进益,连薛家那小子都显出息。可见慎之教导有方,知人善任。怎么,为国筹建舟师根基、遴选教导未来海上栋梁这等大事,在慎之心中,其分量,其紧要,还比不得操练区区十名公主府护卫?还是说,老夫这老朽之面,在驸马这里,竟不如裴守约好使?”
这番话,将“帝婿”的责任、两位当朝重臣的颜面、乃至公私轻重,都摆在了台面上,更是将刘皓南收留裴行俭所派之人的事拿出来对比,软中带硬,已无多少转圜余地。刘仁轨先以国事大义、先贤榜样相激,再以“帝婿表率”相劝,最后点出裴行俭之事形成对比施压,层层递进,老辣至极。
刘皓南沉默片刻,心知再推脱便是真的不识抬举,甚至可能开罪这位深得帝后信重的老臣。他终是起身,对着刘仁轨郑重一揖,语气诚恳而带着一丝无奈的坚定:“邢公言重了,慎之岂敢。为国分忧,乃人臣本分,况乎邢公以国事相托,又以太宗、高宗朝诸位前辈勋业相勉。慎之……愿竭尽驽钝,勉力一试。只是于此道实是初涉,诸多关节,尚需邢公与诸位同僚时时提点。王子那边,亦需谨慎行事,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反生枝节。”
刘仁轨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容,也起身虚扶:“好!慎之能有此心,老夫便放心了。你之才干,老夫深知。此事确非一蹴而就,你我先从长计议。来,坐,酒尚温,你我满饮此杯!”
刘皓南重新落座,举杯相敬,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喉间却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这“熟悉水战”的“弟子”与“筹办”之责,看来是推脱不掉了。这位老相公,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不容拒绝。
刘皓南踏着夜色回到府中,心头仍萦绕着水阁中与刘仁轨那番暗藏机锋的谈话,以及那杯不得不饮下的、带着“重任”的温酒。踏入寝殿,暖香扑面,驱散了外间的春寒。只见太平已洗漱完毕,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灯烛翻看着一卷书。
她显然精心梳洗过,一头青丝半干,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只用一支玉簪固定,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颊边。然而,吸引刘皓南目光的,却是她身上那袭从未见过的寝衣——极鲜亮的石榴红,料子是西域来的轻容锦,薄而不透,却在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样式大胆,对襟开得极低,以细细金链在颈后系住,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与锁骨,衣领袖口滚着繁复的金线刺绣。腰间束着同色绣金宽腰带,勒出纤腰,下摆侧开衩颇高,一条莹白修长的腿在红裳掩映下若隐若现。
这装扮艳丽夺目,与太平平日的清雅或华贵迥异,倒有几分杜娘子那种扑面而来的明媚张扬。刘皓南略一想便明白,太平近来与杜娘子走动多,衣着打扮受其影响不足为奇。他此刻只觉得这身装束在灯下格外诱人,想来是她有意为之,或许……是暗示?
他心头那点因刘仁轨而生的烦闷稍散,上前几步,想将人揽入怀中,温存片刻,顺便解释晚归缘由(自然略去那些糟心“重任”)。
“回来了?” 太平从书卷上抬起眼,眸光在他身上一转,柳眉便微微蹙起,小巧的鼻翼动了动,毫不掩饰嫌弃地抬手在鼻前轻扇,“一股子酒气,还有炭火熏过的味儿。快去洗洗,难闻死了。”
刘皓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确实饮了些酒,又在炭火充足的水阁待了半晚,身上难免沾染气味。那点旖旎心思被这嫌弃打断,只得应道:“是,这就去。”
待他洗漱干净,只着一身素白绫缎中衣回到内室,发梢还带着湿气,周身是清爽的澡豆香气。太平已放下书卷,正对镜梳理长发,从镜中瞥见他,眼波流转,方才的嫌弃已无踪影,唇角微弯。
刘皓南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玉梳,动作轻柔地为她通发。镜中映出两人身影,她的石榴红寝衣与他雪白中衣相映,暖昧旖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肩头,手臂从身后环住那纤细腰肢,掌心熨帖在她平坦的小腹。
太平身子微软,顺从地向后倚进他怀里,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儿。刘皓南的吻沿着她细腻的脖颈曲线向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肌肤上,果然引得她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喉间溢出极轻的嘤咛。他的手掌带着刚刚沐浴后的微潮暖意,轻易探入那本就宽松的对襟,抚上滑腻温润的肌肤,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流连,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太平呼吸乱了节奏,转过身来,双臂如水蛇般环上他的脖颈,主动仰起脸迎合他落下的唇,丁香小舌热情地与他纠缠。
气息交融,渐渐变得灼热。刘皓南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不断提醒自己她身子的特殊情况,必须克制,动作也尽量放得轻柔,以抚慰和亲密为主,压抑着更深的渴求。意乱情迷间,他甚至分神想着,或许今晚可以稍稍“清算”一下昨夜的“旧账”,毕竟她这般主动……
就在他心神微荡,唇舌流连于她唇角颈侧,手也开始有些不安分地试图探索更多时,太平却忽然偏头,躲开了他追逐的吻,气息不稳,带着些微喘息地道:“等、等等……有件正事,差点忘了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