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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老狐狸裴行俭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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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躬身:“回驸马,是临川长公主、千金公主、常乐公主府上的几位郡主,还有霍王府、江王府的几位王妃,来探望公主,已在内院坐了快两个时辰了。”

刘皓南脚步一顿。这些都是宗室中有头有脸的女眷,联袂而来,阵势不小。他身为外男,自不便入内搅扰,正欲转向书房暂避,却见穆罕默德那金光闪闪的身影自回廊另一头快步走来,少年脸上是掩不住的灿烂笑容,蓝眼睛里跳跃着兴奋的光。

“师父!您可回来了!”穆罕默德几乎是小跑到近前,行了个礼,语气雀跃,“师母今日与几位王妃、郡主相谈甚欢,光是‘蔷薇露”就订出了三百瓶!那按摩香油更是一日之间被订空了存货,连下月的份都预定了不少!

刘皓南看着徒弟那副“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心头那点疲惫更重了几分。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问:“你与公主……谈妥了分成?”

“妥了!师母仁厚,分我三成利呢!”穆罕默德压着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师母还说,日后若还有大食来的新奇物事,尽可拿来。师父,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背靠大树好乘凉’……”

刘皓南摆摆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神色严肃了几分,将他引至廊柱旁更僻静处,低声道:“生意之事,公主自有主张,你依约行事便是。但有一事,你须牢记——你从大食带来的那些……‘补益之药’,绝不可在市面上流通,更不可售与宫中或任何宗亲府邸。此物来历特殊,一旦处置不当,引来非议甚或祸端,便是公主也未必能周全。你明白其中利害吗?”

穆罕默德一愣,蓝眼睛里满是不解:“师父,那药……是我父王宫中御用之物,极为珍贵,有何不妥?我父王用着极好,宫中……”

“中原与你们大食,体质、医理乃至宫廷规矩,迥然不同。”刘皓南打断他,语气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前朝旧事,你当有耳闻。宫中用药,规矩森严,来历不明的外域方药,绝不可妄进。你若因售卖此药惹出半点纰漏,便是杀身之祸。切记,此物不可示人,更不可交易。”

穆罕默德虽然对其中复杂的宫廷禁忌似懂非懂,但见师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严厉,不禁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徒儿记住了,绝不卖与任何人,也绝不让人知道我有此物。”他顿了顿,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急于分辩的意味“不过……师母今早特意问起,说之前那种寻常的效力不够,想要……想要药力更足、效用更快的。徒儿不敢怠慢,便将我父王御医特制的‘加量浓缩’版本给了师母几瓶。这个方子更为精贵,用料加倍,我父王也只在……呃,只在特殊时日用。师母要用这个,总……总比用寻常的强些吧?”

刘皓南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头皮一阵发麻。“加量浓缩”?“效力不够”?“药力更足”?这几个词在他脑中轰然炸开。昨夜那些令人心浮气躁的画面片段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她不同寻常的主动亲近,那旖旎而磨人的氛围,自己最终不得不靠打坐平复的窘迫……难道她竟觉得“不够”,甚至需要动用此等“加量”的虎狼之药?她想要如何“更快”、“更足”?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甚至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危险的本能警惕。医书典籍明明记载,孕初期最需静养安胎,敦伦之事应加节制。她难道不知?还是说……她根本不在意,或者,她的目标本就不是为了寻常的“补益”?

他盯着穆罕默德,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叮嘱,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式的压迫感:“公主若需用,你给了便给了,此事到此为止。但你给我牢牢记住:绝不可向第三人吐露此药经由你手给了公主,半个字都不许!也绝不可让此药的任何版本——无论是寻常还是加量——出现在你身上或流入其他任何地方!若有人问起,无论何人,便说此药已全数上缴,你处早已没有!听清楚了吗?”

穆罕默德被师父眼中罕见的厉色和话语中的寒意惊得心中一凛,连忙收起那点表功的心思,挺直脊背,郑重应道:“是!徒儿对真主起誓,绝不再对任何人提起此事,也绝不会再有分毫外流!”

刘皓南这才略松一口气,却觉得额角胀痛更甚。他挥挥手,示意穆罕默德自去,自己转身走向书房。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带着点最后的不放心追问:“你近日心法修习,可有凝滞之处?”

穆罕默德立刻又精神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趁机将几个运气时细微的滞涩之处道出。刘皓南边向书房走去,边走简洁指点几句,另一半心绪不由自主飘向内院,心绪纷乱如麻。那“加量”二字,如同两根细针,扎在他的思绪里,拔不出,化不掉。太平特意索要那“加量浓缩”的虎狼之药,究竟意欲何为?她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昨夜在她看来,竟是自己力有未逮,才需借重药物?还是……另有什么他未曾想到的、更麻烦的缘由?

直到晚膳时分,刘皓南踏入花厅,眉宇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太平已端坐主位,见他进来,嫣然一笑。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襦裙,发簪赤金点翠步摇,娇艳明媚。但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他看不懂的、古灵精怪的意味。

刘皓南心中警铃微作。

他不动声色入座,净手,用膳。太平胃口似乎不错,用罢膳,漱口,忽然抬眼看他,眼尾弯弯:“阿绍今日在朝上,可是又领了新差事?我听闻,要增造陌刀?”

刘皓南颔首:“是。裴尚书建言加强边备,陛下命增产陌刀,新弩也需加紧试制。”

太平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抚过茶盏边缘,声音柔和:“那可是极要紧的事。陌刀威重,多造些,边疆的将士们便多一分安稳。”她顿了顿,眸光盈盈地望过来,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只是这般一来,阿绍怕是更要劳神了。我瞧着,你今日回来,眉宇间倦色颇浓。”

刘皓南抬眼,对上她清澈含笑的眼眸,勉强笑了笑:“公务是繁杂些,我还应付得来。倒是你,如今身子要紧,今日接待这许多客人,可觉着累?”

“不累,”太平嫣然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丽,“姑姑和姐妹们过来说话解闷,我高兴还来不及。况且,”她忽然倾身向前些许,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亲昵的抱怨,又像是娇嗔,“整日在府里,也闷得慌。她们来了,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快些。” 她眼波流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笑意更深了几分,“对了,霍王妃今日见了那按摩香露,听我讲了用法与好处,喜爱得紧,说是她素来肩颈易僵,正需此物舒缓,当下便订了好些回去,说要试试是否真能松快些呢。”

刘皓南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心中那点不安又浮起。他勉强笑笑:“公主欢喜便好。”

“自然欢喜。”太平笑吟吟地,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似有意无意划过他颈侧,“阿绍近来公务这般繁忙,可要仔细身子,莫累着了。”

她的指尖微凉,触及皮肤,却让刘皓南脊背微微一紧。他捉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发干:“我心中有数。你……你如今身子不同,更需仔细。今日可请过脉?”

“晨起请过了,一切都好。”太平任由他握着,另一手托腮,歪头瞧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医官说了,初期需静养,忌劳累、忌忧思、忌……”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声音放得更轻,“忌剧烈活动。”

刘皓南喉结微动。

“不过嘛——”太平忽然抽回手,站起身,裙裾拂过他的膝头,“医官也说了,若是调理得当,适度活动,反而有益。”她转身往内室走,到门边时,回眸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竟有几分撩人心弦的艳色,“阿绍今日也累了吧?早些安置。”

说完,她便袅袅婷婷进了内室。

刘皓南独自坐在花厅,对着满桌杯盘,半晌。

剧烈活动?调理得当?适度活动有益?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翻腾,与太平那古灵精怪的笑容、与那“加量”的补药、与她指尖微凉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医书说孕初期需静养,可她那眼神、那语气……难道真是自己昨晚未能满足她,她才……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昨夜那番折腾已让他心力交瘁,若今夜再来,再加上那“加量浓缩”的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然而太平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却如烙印般刻在脑中。

而内室之中,太平倚在窗边,听着外间刘皓南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其实今日也乏了,并无心真做什么,只是看他那副紧张模样,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呆子……”她轻声自语,眼中笑意更深。

至于那“加量浓缩”的药……她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錾刻着繁复蔓草纹的大食风格银盒,放在掌心。银盒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并未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上那些异域风情的凸起纹路,眼神沉静而幽深,仿佛在掂量着盒中之物的分量,又或是在思忖着将其交付予何人、用于何处时,所能掀起的波澜。

窗外,月色初上。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漫长。

用罢晚膳,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撤下食案。今日的饭菜比平日略丰盛些,一道用慢火煨得酥烂的清炖肥鸭,一碟醋芹银芽,一盅莼菜银鱼羹,并几样时新糕饼。刘皓南见太平胃口不错,多用了一小碗雕胡饭,鱼羹也喝了半盅,心下稍慰,想着她如今是两个人,多吃些也是应当。只是他自己心中记挂诸多事务,又对那“加量补药”之事悬着心,用的反倒不多。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去洗漱。刘皓南心中有事,在浴房里耽搁得久了些。待他换上中衣,披着半干的头发回到内室时,只见烛光已调暗,却不见太平身影。他正疑惑,目光掠过床榻,脚步猛地顿住——

太平已散了发髻,一头青丝如瀑泻在枕畔。她身上竟是未着寸缕,只下半身松松散散盖着一条锦被,面朝下趴在床榻中央。整个光裸的背脊、圆润的肩头、乃至腰臀间起伏曲线,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晕黄的烛光下,肌肤因沐浴和暖意泛着淡淡的珍珠般光泽。她侧着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睫低垂,似是有些困倦,又仿佛只是静静趴卧着等待。

刘皓南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昨夜记忆瞬间回笼,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她这是……

“杵在那儿做什么?”太平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慵懒,闷闷地从枕间传来,并未回头,“过来呀。腰腿酸得很,今日跪坐了半晌。”

刘皓南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燥意,依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目光尽量只落在她散在枕上的发丝,声音却不由得低沉了些:“……怎不穿寝衣?仔细着凉。”

“穿着衣衫,如何推拿?”太平微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在昏暗中有些模糊,语气却理所当然,“用那琉璃瓶里的,快些。”

这推拿的主意,本是前一夜刘皓南见她辗转难眠、情动又不得不强行按捺时,情急之下想出的权宜之策。此刻见她如此坦然直接,他反倒更觉一股热意悄悄窜上耳根。他“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起身净了手,取过那小瓶。

拔开塞子,馥郁的玫瑰暖香弥漫开来。他将几滴晶莹浓稠的香露倒在掌心,双手搓热。摒除杂念,收敛心神,专注于手下肌理的走向,运起巧劲,顺着筋络缓缓推揉。白日公务的繁杂、那“补药”的疑问,却隐隐盘桓。那药……她究竟意欲何为?思绪偶尔飘忽,指尖的力道却依旧沉稳。

太平含糊地指挥着,“阿绍你手劲透,好好揉开……”

他依言而行,掌心毫无阻隔地贴合着她每一寸肌肤,温热与微凉在滑腻的精油间交融。他努力专注于缓解她的酸痛,手指感受着气血的阻滞,寻找那些因久坐和孕初期而格外僵紧之处,耐心揉按。

玫瑰暖香愈发甜暖,萦绕一室。他不觉手上力气重了几分,睡梦中的太平眉头微蹙了一下。一股混合着尴尬、自责与骤然升腾的燥热猛地冲上刘皓南头顶。视觉所及是太平毫无防备的睡颜与全然袒露的玉背纤腰,鼻端是挥之不去的甜暖香气,指尖残留着那要命的滑腻触感——虽不如昨夜被药物与刻意撩拨那般难熬,却也足够让他气息一乱。

他立刻屏息,急速却又不失轻柔地收回手,心脏急跳。他不敢再看那片令人心乱的景象,迅速拉过滑落的锦被,将她从肩到脚仔细盖好,严严实实,仿佛要将那一切诱人的光影与气息都隔绝在外。然后,几乎是狼狈地,退到窗边坐榻,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全力运转起《灵台清净诀》,引导内息流转,压下那不合时宜的反应和心头的躁动。

冰凉的內息循环数个周天,总算将那股燥热勉强压了下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竟似有微汗。窗外早春的夜风带着料峭寒意,从窗隙钻入,让他愈发清醒。

待心绪完全平复,他起身走回床边。榻上的人早已睡得昏沉,甚至因为他的离开和被子被重新盖好,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大半锦被卷了过去,手脚也不太安分地露了出来。刘皓南无奈地叹了口气,长安正月末二月初的夜里,寒气仍重。他小心地将被子从她怀里扯出一些,重新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躺了下去,伸出手臂,将那睡得毫无章法、却潜意识寻着热源靠过来的人,轻轻揽入怀中固定好。

怀中身躯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已经变得熟悉的玫瑰余香。刘皓南闭着眼,感受着这份沉静下来的亲密,心中那点残余的波澜,终于渐渐归于平寂。只是那“加量补药”的疑问,如同暗处的影子,在他心头悄然掠过。

刘皓南闭着眼,感受着这份沉静下来的亲密,心中那点残余的波澜,终于渐渐归于平寂。只是明日问医之事,在他心头刻得更深了。

然而接下来四五日,军器监的公务如潮水涌来,新弩试制进入关键,陌刀增产的千头万绪,裴行俭几乎是日日遣人来催问进度,语气一次比一次急迫,言及北边突厥残部动向诡异,边镇斥候屡报异动,军械之事刻不容缓……刘皓南忙得脚不沾地,问医官的事一拖再拖,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继续靠着《灵台清净诀》平复心绪。

太平那边倒是风生水起。“蔷薇水”与按摩香露的名声在贵妇圈中不胫而走。她与穆罕默德联手,生意迅速扩展,从花露、面脂、口脂,到用珍珠粉、蜜蜡、杏仁油等调制的滋养膏霜(类似面膜效用),公主府成了长安顶级护肤品的隐秘源头,日进斗金。穆罕默德缴纳的商税也随之看涨。

这日,刘皓南正在军器监与匠作商讨新弩扳机改进,英王李显来访。李显挥退旁人,一脸“我有要紧消息”的表情凑过来,语气亲昵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

“妹夫,忙着呢?”他压低声音,拍了拍刘皓南的胳膊,“自家人,给你透个风,明日麟德殿家宴,可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

刘皓南放下图纸,看向这位近来似乎有意与自己走得近些的妻兄:“殿下请讲。”

“二兄(太子李贤)准备了开宴前的助兴节目,是射艺。”李显眨眨眼,声音更低了,“我瞧着,他那几个伴读,还有特意请来的几位禁军好手,摩拳擦掌的,恐怕不只是表演那么简单。二兄那人最好面子,又好武事,保不齐会点名让人下场‘同乐’。如今在京、有资格参与这家宴的驸马,可就妹夫你一位,又领着军器监的差事,身手不凡,这风头怕是躲不过。咱们自己人,我才提前跟你说,最好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刘皓南眉头微皱。此等场合,若被点名,确实推脱不得,且众目睽睽,事关东宫和自己的脸面,不容有失。

李显看他神色,又凑近些,几乎耳语:“还有一事,是母后身边的近侍悄悄递的话。母后听闻太平妹妹府里近来有些新奇好用的香膏花露,很是喜爱。母后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是精致爱美……”他给了刘皓南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妹夫,这可是个机会。让妹妹费心,预备一份……嗯,格外精心、符合母后身份年纪的‘特供’礼盒,若能寻机呈上,岂不是好?”

刘皓南只觉得刚刚因公务渐入正轨而略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射艺比试,众目睽睽,且自己很可能是唯一被点名的驸马,压力陡增。太子李贤……此举恐怕不乏考较之意。

天后特供礼盒,需投其所好,精巧万全,更不能出半点差错。这既是“机会”,又何尝不是一份必须小心应对的“考卷”?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简单,且都迫在眉睫。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心中那根名为“驸马都尉”的弦,被来自皇室内部不同方向的力道,绷得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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