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大亮,寝殿内一片静谧。太平自一片深沉的安眠中悠悠转醒,只觉得周身暖融舒畅,尤其腰背腿间,仿佛被温煦的泉水浸透抚慰过,残留着难以言喻的松快与细腻感。她动了动,随即发现自己几乎是被严丝合缝地嵌在刘皓南怀里。她的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手掌就搭在她的小腹上方,以一种绝对占有且紧密的姿态将她锁在怀中。她身上不着一缕,仅有的丝被大半滑落,只堪堪盖住两人腰腿交接处。而他也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衣襟甚至被她无意识的睡姿蹭得微敞,她赤裸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衣料下匀称肌肉的线条。
太平睡相向来不甚安稳,夜里翻身踢被是常事。此刻她微微一动,想调整下被压麻的手臂,背后便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慵懒:“别闹……”
刘皓南确实是被她细微的动作蹭醒的。昨夜他强运《灵台清净诀》,耗费偌大心力才将内外交攻的燥动压下,待灵台重归清明、周身气血平复,已是后半夜。回身一看,太平早因那精油按摩的舒适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也不老实,丝被几乎全被踢开,整个人在微凉的夜气里蜷着,睡梦中仍时不时无意识地蹭动,于他而言,又是一番意志力的考验,几乎快到天明才勉强合眼。
此刻被她彻底弄醒,昨夜种种瞬间回笼,他睁开眼,眸色深沉,正待开口,怀里的太平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不仅没退开,反而就着他收紧的手臂,更慵懒地往后靠了靠,她侧过脸,吐息拂过他下颌,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餍足的娇软:“阿绍……” 指尖却悄悄抚上自己光滑的手臂,感受着那与往日不同的细腻触感,心中对那精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嗯?” 刘皓南的声音依旧有些沉,带着未尽的睡意和一丝压抑的审慎。
太平却仿佛没察觉他语气中的异样,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说:“你身上暖烘烘的,靠着真舒服。”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轻轻划着圈,话锋却已转了方向,“昨夜你替我揉按用的那香油,当真是极好。不仅按着受用,今早起来,这身肌肤摸上去都滑腻如脂膏一般,连往日偶有的些许干涩都寻不见了。” 她微微侧身,仰起脸看他,眼中流光溢彩,是全然的欣赏与毫不掩饰的喜爱,“这是哪儿得来的?这般效用,若是让宫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姑姑、婶婶,还有我那几位王嫂、以及常来往的各家王府贵眷们知道了,怕是要踏破门槛来求呢。”
她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并未立刻接话,便更凑近了些,几乎鼻尖相抵,温热的气息交融,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因极度亲密而生的、理直气壮的亲昵与娇纵:“阿绍,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这好东西,你得告诉我哪儿来的,再多弄些来才是。我用着好,心里欢喜,自然也想让旁的相熟女眷们也沾沾光。你放心,我不亲自抛头露面,让身边可靠的宫人去办便是,寻个懂行的妥帖人操持,只在贵女圈子里悄悄流通,既全了体面,又能让好东西有个去处,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这番话,将自己对美容之物的喜爱、对商机的敏锐、以及利用身份影响力“推行”某物的意图,包裹在“夫妻一体”、“闺中分享”的亲昵外衣下,又点出“不亲自出面”、“只在贵女圈流通”的谨慎,最后落脚在“两全其美”上,端的是滴水不漏。更兼此刻两人肌肤相亲、姿态暧昧,她眼中波光潋滟,吐气如兰,简直是在用行动和言语双重表明:我们都这般亲近了,这点小事,你岂有不依我的道理?
刘皓南被她这番连消带打、先发制人弄得一时语塞。质问金粉和昨夜胡闹的话被堵了回去,此刻她又提出新的“需求”,还摆出这般情态。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脸庞,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那点因被打扰睡眠和想起昨夜窘境而生的薄怒,竟有些发作不出来。半晌,才闷声道:“是穆罕默德那小子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说是大食宫廷里给有孕后妃调理舒缓之用。只此一瓶,再无多余,货源来路,我一概不知。”
太平眼睛却亮了,非但没失望,反而像是找到了确切的线索,唇角弯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穆罕默德?这孩子倒是有心,也知礼数。” 她轻轻拍了拍刘皓南的手臂,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既是这孩子孝敬的,想必总有个来处。无妨,有没有稳定来路,本宫自有计较。”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知道东西确实存在且有效,凭她的手段和地位,还怕弄不来么?
刘皓南闻言,只能将脸埋在她颈后的秀发间,无声地叹了口气。得,一个对中原的金银珠玉生意兴致勃勃,一个转眼又盯上了大食宫廷流出的香膏珍品。这府里,怕是要成聚宝盆了。
早膳后·前厅
用过早膳,刘皓南正欲更衣上朝,穆罕默德已在外求见。少年今日衣着依旧华丽,但神色间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探究与忧心。行礼问安后,他湛蓝的眼睛便直直看向刘皓南,目光在那略显疲惫(主要是心累神疲)的面容上扫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压低声音道:“师父,您……您今日气色似乎不如往常。可是昨夜……未曾安寝?”
刘皓南瞥他一眼,嗯了一声,不欲多言。
穆罕默德却仿佛得到了鼓励,眉头微皱,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点少年人自以为是的“规劝”意味:“师父,那药……是我父王惯用的方子,效用自然是极好的。我虽年幼,在宫中却也……略知一二。父王用后,总是精力旺盛,驾临……各房的时候也多了。母亲大人与后宫中的诸位母亲,倒也……常是满意的。”他说到这些宫廷私密之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排斥,显然对此并无好感,但很快又被对“师父可能用药不当”的担忧取代,“师父您毕竟……还年轻,这药力想是霸道的,须得缓缓图之,善加运用,切不可……切不可不知节制,过于放纵,损伤了根本啊。”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知节制”还不够,又想起医官们的叮嘱,更添了几分急切,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尤其是师母如今身怀六甲,未满三月,最是紧要脆弱的时候,需格外仔细将养。师父您……您即便有药力相助,也当时时以师母和未来小师弟或小师妹的安危为念,万不可……万不可纵情忘形,若是……若是稍有闪失,可如何是好!”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有“过来人”(听他父王事迹)的见识,又有基本的医理常识,更有对师长身体的关怀和对师母、未来师弟师妹的担忧,蓝眼睛里写满了“师父您这样是不对的,我虽然不懂细节但我懂道理”。
穆罕默德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字字句句都像小锤子敲在刘皓南心口,坐实了他“纵欲过度”、“不顾妻儿”的“罪名”。刘皓南听得喉头一哽,仿佛一口浊气堵在了胸臆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此刻刚用过早膳,正最后整理朝服、准备出门。深知早朝时辰不定,一旦入宫,便是跪坐聆听、应对奏对,期间想离席“更衣”极为不便,尤其是他这等新任要职、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年轻驸马,更需谨言慎行。他只能生生将那股哭笑不得的郁气咽下,化作鼻腔里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呼吸,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古井无波的平静。看着眼前这满脸写着诚恳规劝、实则句句戳心的傻徒弟,刘皓南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他昨夜是为何“未曾安寝”?还不是拜这小子“孝敬”的好药,以及另一位“好妹妹”的“悉心教导”所赐?此刻倒要来“规劝”他节制?!最终刘皓南只能借着整理腰间金带銙的动作,微微侧身,避开穆罕默德那过于“清澈”而专注的目光,用听不出情绪的平板声线问道:“昨日教你的那套拳法,第三式的气劲运转,可曾领悟通透?”
成功地将话题生硬地扭转到武学上,快速提点了几个关键,刘皓南便几乎是以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起身整理朝服,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清晨那点因太平“体贴”而略略放松的心神,此刻又被这懵懂“孝心”的徒弟堵了个结结实实,只觉得这无妄之灾,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留下穆罕默德站在原地,望着师父明显比来时更显“凝重”甚至有些“萧索”的背影,困惑地挠了挠头。师父这是……被我说中了心事,羞惭无言?还是嫌我多嘴了?嗯,定是前者。看来,这“孝敬”之事,果然需格外谨慎,下次进献,或许得附上详细的用法用量说明才好……少年王子再次陷入了充满“孝心”的严肃思考。
寅时三刻,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大明宫承天门外已陆续停满了各色马车与轿辇。刘皓南自公主府马车中下来时,寒风卷着残雪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因早起而昏沉的头脑清明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套象征四品官阶的深绯色圆领官袍,腰间金带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今日,是他以驸马都尉兼领军器监少监的第三日。每一步,都有无数道目光自暗处投来——惊疑、审视、揣度,兼而有之。毕竟大唐开国以来,驸马得任实职四品者,屈指可数。
穿过重玄门,步入紫宸殿前广阔的广场。百官已按品阶序列,鱼贯入殿。殿内烛火通明,数十盏连枝灯将大殿映照得恍如白昼。刘皓南随着人流,寻到四品官班次所在,在早已铺设好的茵席上敛衣跪坐。膝盖触及柔软织锦的那一瞬,他心中微微一叹——这大唐朝会的跪坐之礼,虽彰显庄重,但对常年习武之人而言,实在算不得舒适。他悄悄调整了下姿势,让气血不至阻滞。
“圣人至——天后至——”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中,御阶之上,李治端坐龙椅,虽面色略显苍白,但帝王威仪犹在。而在龙椅侧后方,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武后身着翟衣的身影。百官齐齐俯身,行稽首大礼。刘皓南随着众人动作,额头轻触手背,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御阶之上的景象:高宗皇帝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然清亮;武后则端坐帘后,凤冠翟衣,气度沉凝,目光扫过殿内时,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朝会伊始,各部依次奏事。当议程行至西域安抚事宜时,“御前一名绯袍内侍省高阶宦官稳步出列,面向百官,展开手中黄卷,朗声宣读诏书:“检校右卫大将军裴行俭,前岁受命安抚大食,护送波斯王子,乃能审时度势,运筹帷幄,远涉万里,智擒西突厥叛酋阿史那都支、李遮匐,兵不血刃而定西域。忠勤体国,功在社稷。特晋为正三品礼部尚书,仍兼右卫大将军,赐紫金鱼袋,实封三百户。”
诏书宣毕,满殿寂静一瞬,随即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刘皓南抬眼望去,但见跪坐在武官班列前方的裴行俭微微直身谢恩,身形稳如山岳,唯有衣袍随动作轻动:“臣,裴行俭,叩谢天恩。然西域虽暂定,突厥余部未靖,吐蕃虎视眈眈。臣愚见,当趁此余威,整饬边备,以固疆圉。”
御座上,李治微微颔首:“裴卿所言甚是。边备之事,关乎国本,卿可细陈。”
裴行俭再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朗朗回响,沉稳而笃定:
“陛下,天后。臣蒙圣恩,猥以边功,得参枢机。既食君禄,敢不竭诚?
突厥诸部,自贞观以来,叛服靡常,如草生原,旋灭旋起。今都支、遮匐虽已就擒,然其部落犹在,种落未散。酋帅虽失,其下贵种、啜、俟斤辈,岂无桀骜者潜蓄异志?臣在安西数年,观其风土,察其情伪,漠北诸姓,实非真心归化,不过迫于兵威,暂敛爪牙。今我大军方还,彼必窥我虚实。以臣愚见,多则二载,少则一岁,恐有枭雄复起,纠合余烬,再扰边陲。
当此未变之先,宜急修武备,以静制动。陌刀,乃步阵之脊梁,专克骑冲,当列于边军精锐,严训其法,厚储其器;弩机,乃守隘摧锋之倚仗,宜广造精制,分置要塞。此二物,但能足用,则我可立于不败,彼纵复叛,亦难逞凶。强军实库,非为启衅,实为慑患于未萌,制敌于先机。伏惟陛下、天后圣裁。”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李敬玄微微直身奏对:“裴尚书所虑极是。弩机之事,兵部已有筹措。原弩司主事、现军器监少监薛绍,前月呈新弩图样,机巧更胜旧制,射程可达二百八十步。如今试作已毕,不日可试射于校场。”
一时间,殿内目光齐刷刷投向刘皓南。他感到脊背微紧,却仍稳住心神,垂目静坐。御座上,武后的目光似乎也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裴行俭闻言,侧身看向刘皓南所在方向,朗声笑道:“薛少监年少有为,陛下得此佳婿,实乃社稷之福。”他话锋一转,却道:“然弓弩虽利,陌刀不可偏废。陌刀如墙而进,人马俱碎,乃野战摧锋之根本。军器监今年所造陌刀,依臣估算,至少需增三成,方可敷边军之用。”
压力,无形中落到了新任军器监少监肩上。
李治沉吟片刻,看向刘皓南:“薛卿。”
刘皓南深吸一口气,拜首,“臣在。”
“新弩试射,仍由你主持。陌刀增产之事,你也需协同督办。军器监上下,全力配合裴尚书所请。”皇帝的声音温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领旨。”刘皓南再拜。起身时,他感到膝盖隐隐发麻,却不敢稍动。
此时,李敬玄再度开口:“陛下,裴尚书所言增备陌刀,确为老成谋国之言。然不止北边,河西、陇右诸军,亦当增配,以防吐蕃。”
紧接着,左金吾卫大将军程务挺洪亮的声音响起:“金吾卫戍守京畿,责任重大,亦请增配陌刀三百柄!”
这话一出,文官班列中立刻有人皱眉。户部尚书崔知温缓缓直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天后。如今时近二月,春耕在即,各道州府皆请拨贷粮种、修缮水利。户部所余,需统筹全局。若依诸位将军所请,陌刀所增,恐非小数目。以臣之见,首批可先拨边军,至于京师及内地各军……可缓图之。”
吏部尚书卢承庆亦起身奏对“崔尚书所言乃实情。然边军增员,吏部已遴选堪用文吏九十余人,可补各军府、守捉文书、粮秣之职。只是……”他顿了顿,“此辈皆需俸禄,若全数派遣,岁增俸料约两千贯。”
殿内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军备、农事、俸禄,每一桩都要钱。烛火噼啪声中,刘皓南垂目看着身前茵席的织锦纹路,心中却飞速盘算:陌刀锻造,需百炼钢,反复折叠锻打,一柄所费工时、炭火、铁料,折算下来不下十贯。若按裴行俭所言增三成,便是近千柄,仅此一项就需万贯。这还不算新弩的试制……
“陛下,”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讥诮,“军器用度,关乎国本,自当慎重。只要薛少监不在新造陌刀、弩机上,镶嵌些大食来的宝石珠玉,想必户部的钱粮,还是够用的。”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武承嗣。他跪坐在文官班列中前位置,面白微须,此刻虽垂着眼,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话中锋芒,直指刘皓南与大食王子穆罕默德的来往,暗讽军器监或有中饱私囊、奢靡耗费之嫌。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刘皓南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不必抬眼,也能感受到无数目光再次聚焦而来——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
就在此时,崔知温却淡淡开口:“武侍郎此言差矣。去岁至今,大食王子穆罕默德于东西两市交易珠宝、香料、奇器,所纳商税、市税,累计已过一万五千贯,此子依法纳税,今岁边军部分用度,赖此挹注。”
殿内低语声起。一万五千贯,,这几乎抵得上一个小州全年的赋税了。许多目光再次投向刘皓南——那位豪富的大食王子,可是薛驸马的“徒弟”。
武承嗣脸色微微一僵。
御座上,李治轻轻咳了一声。殿内霎时静寂。
“军国之事,当分缓急。”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久居上位的疲惫与决断,“陌刀增产,先供边军。金吾卫所请,暂缓。新弩试制,薛绍需全力督办,兵部弩司主事一职,仍由其暂领,直至新弩量产。户部、工部、兵部,当协力统筹,不得推诿。”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
刘皓南随着众人行礼,心中却无半分轻松。督造新弩本已繁重,如今再加陌刀增产,军器监上下,怕是数月无休。而武承嗣那几句话,虽被崔知温驳了回去,但芥蒂已生,日后在朝中,怕是又多了一分需小心应对的牵扯。
朝会又议了几件地方政务,直至辰时末方散。刘皓南随着人流退出含元殿时,日头已升得老高。他在殿外廊下稍驻,等着与同僚寒暄的裴行俭。老将军很快脱身走来,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薛少监,陌刀之事,关乎北疆安危,拜托了。”
“裴尚书放心,下官必竭尽全力。”刘皓南郑重一揖。
裴行俭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年轻人,面色有些疲。朝中事繁,家中亦需兼顾。你尚年轻,来日方长。”
这话说得含蓄,刘皓南却听出了其中的关切与提醒。他再次躬身:“谢尚书关怀。”
军器监衙署内,早已忙碌不堪。新弩进度、陌刀料单、匠人调配、铁炭采买……一桩桩一件件,需他过目、批示、协调。
“少监,将作监回复,百炼钢料需下月方能足额拨付。”
“少监,弩机试作三号样机,望山卡榫有裂,需重制。”
“少监,裴尚书府上送来手书,询问陌刀增产事宜……”
刘皓南埋首案牍。午时简单用些堂食,便又继续。期间想起该请教太医孕妇禁忌,刚提笔,又被急务打断。如此反复,直到申时末下廨鼓响,他才惊觉一日已过。
揉着发胀的额角走出衙署时,日头已西斜。刘皓南骑在马上,只觉得身心俱疲。朝堂上的暗流、军器监的繁务,还有那桩桩件件亟待解决的难题,几乎抽干了他的精力。以至于太医之事,又被抛在了脑后。
回到公主府,天色已近黄昏。刘皓南几乎是拖着步子踏入府门,却见前院不似往常清静。几名别家府邸的护卫、车夫模样的男子聚在倒座房前的廊下避风,正小声闲聊,见了他,忙止住话头,垂手肃立,眼中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打量。
“府中有客?”刘皓南问迎上来的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