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设在怀厚堂,内室已整饬得焕然一新。
云璃被搀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只苹果,紧张得指节发白。
夜色一点一滴地渐渐暗沉下来。
霍北羽送完宾客进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却目光清明。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没有急着掀盖头。
"云璃。"他开口,声音低哑。
"嗯?"
"那日在翠微山,"他忽然道,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我想,若是能再见你一面,死也值了。"
云璃的心猛地一缩。
"后来我找回你了,"霍北羽继续道,"我就不舍得死了,我要好好活着,与你白头偕老,护你一世安宁。今日,我终于把你娶回来了。"
他说着,伸手,缓缓掀开了她的盖头。
烛光下,云璃的面容映着大红嫁衣,精致的妆容滤去了眉目间往日纯然的稚气,像一朵盛放的牡丹,灼灼其艳,熠熠其华。唯有那双初见就令他惊艳的星眸仍透着清澈,涧雪清泉,脉脉春水。她看着他,眼眶红了,却笑着,泪珠挂在睫毛上,像细碎的星。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霍北羽低语,取自己一缕鬓发,以喜剪剪下,又取云璃一缕青丝,认真而笨拙地将两缕发丝交缠,系入一只锦囊。
霍北羽又拿起边几上那以一只葫芦剖成两半的合衾酒,以红线相连,盛满琥珀色的桂花酿。两人各执一半,手臂相交,饮尽此杯。
酒味甘醇,云璃却不胜酒力,眼尾泛起薄红。霍北羽放下酒杯,拇指轻轻拭去她唇角酒渍,眸色骤深。
他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吻上她嫣红的唇,唇舌温热,带着酒气的醇厚。云璃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小手抵在他胸前,触到一片濡湿——是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
"你的伤……"
"不管。"霍北羽含糊道,将她压向床榻,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今日,什么都不管……"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云璃躺在绣着并蒂莲的锦被上,大红嫁衣铺展开来,像一池盛开的红莲。霍北羽撑在她上方,目光从她眉心移到鼻尖,再移到唇角,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怕吗?"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璃摇摇头,又点点头,耳尖红得能滴血。
霍北羽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促狭。他俯身,唇贴上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的肌肤,像一阵春风拂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我轻些。"他承诺,声音沙哑。
他的吻从耳垂移到颈侧,再移到锁骨,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晕开。云璃仰起头,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他的唇舌温热而湿润,所过之处,像有火苗在皮肤下窜动,烧得她浑身发软。
"阿羽……"她轻唤,声音微颤。
"嗯?"他抬头,眸中暗色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云璃咬了咬唇,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霍北羽没有再问。他伸手,替她解开嫁衣的盘扣。金线绣的并蒂莲在烛光下流转着暗芒,像活的一般。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却有些笨拙,盘扣繁复,他解了半天才解开一颗。
"我来……"云璃小声道,想自己动手。
"不许。"霍北羽按住她的手,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来。"
他继续解,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每解开一颗,他的唇便落下去,吻过裸露出来的肌肤,像蝴蝶掠过花蕊,轻柔却灼热。
嫁衣终于散开,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小衣。云璃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睫毛颤抖得像受惊的蝶翼。霍北羽却停住了,目光落在她胸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金蚕蛊公蛊寄居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眸色暗了暗,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痕,像要把它抹去。
"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云璃睁开眼,看见他眼底的痛色,心头一酸。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不是此刻,是万蛊山上,她瘦骨嶙峋、胸口被公蛊蚕食的日子。
"不疼。"她轻声道,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霍北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色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取代——是执拗,是占有,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他俯身,吻上那道疤痕,唇舌温热,像一种虔诚的膜拜。
"从今往后,"他声音低哑,像誓言,"我不会再让你疼。"
云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而温暖。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她的吻落在他眉心,像一滴露落在花瓣上,轻柔却坚定。
"我信你。"她说。
霍北羽的呼吸骤然粗重。他不再克制,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袍,将她揽入怀中。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同时颤了一下——她的冰凉,他的灼热,像两块终于合拢的玉。
帐幔落下,红烛摇曳。
他的动作起初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怜惜。云璃咬紧了下唇,手指攥紧了他的背脊,指甲陷入皮肉,像在确认他真的在那里。
"疼吗?"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
云璃摇摇头,眼眶却红了。不是疼,是某种无以言喻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化作温热的潮水,涌向四肢百骸。
霍北羽没有再问。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渐渐加重,像一场终于落下的暴雨,带着积蓄已久的渴望与执念。云璃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无助的哀求,又像某种隐秘的邀请。
锦被凌乱,嫁衣散落一地,像一朵朵凋零的红莲。
窗外雪落无声,像谁在天际撒了一把细碎的盐,覆盖了整个燕京城。而帐内,红烛燃尽,蜡泪凝成小小的丘,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夜深时分,云璃蜷在霍北羽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他的右肩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像一朵暗红的花。
"阿羽。"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慵懒。
"嗯?"
"今日……"她顿了顿,耳尖又红了,"算不算圆满?"
霍北羽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不算。"
云璃一怔,抬起头看他。
霍北羽垂眸,目光与她相接,眸中暗色翻涌,像暴风雨后的海面,餍足却贪婪。
"这才第一回,"他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良宵苦短,我的夫人。"
云璃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回他胸前,像只鸵鸟,却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低笑,像某种得逞的愉悦。
窗外,雪还在下。
更鼓敲过三响,夜已深沉。而怀厚堂的烛火,终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