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我。"龙桃儿摆摆手,转身从石壁的另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这是母蛊的引蛊香,使用时以温水化开,涂抹于患处,母蛊便会循着香气进入病人体内。至于公蛊——"她指了指青玉盒,"打开盒子,它自会寻着活人的血气钻入。你只需将盒口对准心口,它便会自己进去。"
“至于饲养之法,这是我配制的养蛊水,每日正午时分,从这盒眼注入三滴养蛊水,一刻钟之后,取三滴指尖血注入即可。”
"还有一件事,"龙桃儿将引蛊香和养蛊水递给她,神色复杂,"金蚕蛊的奇用,只存于书中。我入门多年,从未得见真正效用。你此番以身试蛊,于万蛊山而言,也是验证古籍真伪的机会。若你的金针封脉之法确实配合得当,日后金蚕蛊真正用于救人,亦是功德一件。"
她看向云璃,目光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所以,我也要谢你。"
云璃微微欠身:"大祭司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医者本分……"龙桃儿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好一个医者本分。罗天闻那家伙自己不怎么样,选朋友的眼光倒是一流。"
她将云璃送出石室,甬道中的腥甜气息似乎淡了许多。快要走回到竹楼之前,龙桃儿忽然停下脚步。
"云璃,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大祭司请说。"
"那个人——"龙桃儿顿了顿,"你要救的那个人,他知道你要这么做吗?"
云璃沉默了一瞬。
霍北羽知道吗?他不知道。他若是知道,定然宁可左腿永远不痊愈,也绝不会允许她为他冒此风险。他那个人,现在表面看着冷峻,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情。
"他不知道。"云璃轻声道,"也不必知道。"
龙桃儿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这些人啊……"她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伸手挑开了竹帘。
竹帘外,罗天闻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的万重山色。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云璃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完好无损没有异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他对着云璃问,眼睛却看向龙桃儿。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龙桃儿看到他那眼神,不等云璃回答,她倒是先嚷了起来。
罗天闻一挑眉,正准备刺上一两句扳回一局。
"打住,"龙桃儿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金蚕蛊已经赐下,你们早些下山,莫要误了时辰。"
罗天闻一怔:"这就……赐了?"
他看向云璃手中的青玉盒和白玉瓶,又看向龙桃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试练通过了?这么快?龙桃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龙桃儿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满肚子弯弯绕绕?"
"我……"
"行了,"龙桃儿打断他,神色忽然认真起来,"罗天闻,我今日卖你这个面子,是因为云璃姑娘值得。你——你们……都要好好护着她。"
末了,龙桃儿犹豫片刻,又补上一句,“若她有需要,就回来找我。”
罗天闻察觉到她话中有话,眉心微蹙:"龙桃儿,你们在里面到底谈了什么?"
"不可说。"龙桃儿利落转身,背对着他们往里走,声音从竹帘后传来,"都说了门规不能破——你们走吧,不送。"
罗天闻还想追问,云璃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罗大哥,我们走吧。"
他低头看向云璃,见她神色如常。他心中疑虑更甚,但见她不愿多说,也只好按捺下来。
"……好吧,走。"
两人走出竹楼,晨雾已经散去大半,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铺就斑驳的光影。山道两旁的古木依旧参天,藤蔓依旧垂落,只是此刻看去,那绿意中仿佛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罗天闻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云璃。她抱着青玉盒,步伐平稳,神色淡然,仿佛怀中抱着的只是一件寻常药材。
"云璃,"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龙桃儿那女人,真的没为难你?"
"没有。"云璃微微一笑,"大祭司是个好人。"
"好人?"罗天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龙桃儿?好人?云璃,你是不是在里面被下蛊了?那女人当年在西蜀,可是把我……"他猛地刹住话头,耳根又红了。
"把你怎样?"云璃难得起了几分好奇。
"没什么!"罗天闻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总之,那女人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你莫要被她骗了!"
云璃笑了笑,没有接话。
山道蜿蜒而下,娅蒙早已在山脚等候。见两人下来,她连忙迎上前:"罗公子,云大夫,如何?"
"承蒙大祭司赐蛊。"云璃将青玉盒往怀中收了收。
娅蒙一惊,看向云璃的眼神都带上了敬畏之色,拱手道:"恭喜罗公子、云大夫得偿所愿!"
“有劳娅主事这些时日的关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下山后便拜别。”一路上罗天闻和云璃已商定了尽快赶往北境去寻霍北羽,云璃心中亦感激娅蒙的相助,事无巨细地跟她交代了阿宝的情况,“至于阿宝的痫症,我已经留下了药方和针法,只需寻一懂穴位的医者定时行针即可。”
娅蒙连连道谢,又引他们去与青杏、洛奕会合。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许多。罗天闻一路沉默,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惫懒与调侃。他时不时看向坐在马车里的云璃,见她始终神色如常,抱着青玉盒安静坐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罗天闻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他想起龙桃儿最后说的那句话——"好好护着她"——那语气,不像是嘱托,倒像是……惋惜。
"云璃,"他驱马近前,与她并行,"你老实告诉我,这金蚕蛊……到底怎么用?"
云璃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罗大哥,你相信我吗?"
"我……"罗天闻一愣,"我当然信你。"
"那就别问了。"云璃侧眸看他,唇角微微上扬,"我自有分寸。"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晨雾。可罗天闻却从中看到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让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沉默半晌。
"云璃,"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记住——霍北羽还在等你回去。你……别做傻事。"
云璃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很快被山风吹散在万蛊山的晨雾中。
马蹄声哒哒,踏碎了山间的寂静。晨雾散尽,阳光普照,万蛊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