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霍北羽拄着木棍,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小姑娘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搀扶一把,嘴里不停地念叨:"慢点慢点,前面有石头……小心树根,别绊着……"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霍北羽听着,忽然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他低头看着小姑娘的发顶,那里沾着一片枯叶,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像只不安分的小麻雀。
"阿云,"他忽然开口,"你为何一个人在这深山里?"
"采药啊。"小姑娘头也不回,"我师父说,这山里有好多珍贵的草药,只有在春日里才能采到。"
"你师父?"
"嗯,我师父可厉害了!"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骄傲,"他是……他是很厉害的医者,教了我好多东西。不过他现在不在青城,我一个人无聊得很,就出来采药了。"
霍北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注意到小姑娘从没有提起过父母,这让他隐约猜到,这小姑娘或许是个孤儿,被某位医者收养长大。
"你呢?"小姑娘忽然回头,"霍大哥,你是当兵的吗?那些坏人为什么要追你?"
霍北羽沉默了一瞬:"我是斥候,负责打探军情。那些人是敌国的探子,不想让我把情报带回去。"
"斥候?"小姑娘眼睛一亮,"就是那些偷偷摸摸潜入敌营,打探消息的勇士吗?我在茶馆听书时听过,说斥候最厉害了,能飞檐走壁,能日行千里!"
霍北羽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没有这么厉害,只是比普通人多跑几步路罢了。"
"才不是呢!"小姑娘认真地说,"斥候最危险了,比正面打仗还危险。你一个人深入敌后,没有援军,没有补给,一旦被抓住……"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会被折磨得很惨。"
霍北羽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稚嫩的小姑娘,竟懂得这些。他想起自己潜入雁垭部落时的情景——伪装成商人,混迹于集市,日夜不敢合眼,稍有不慎便会暴露。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恐惧,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你怎么知道这些?也是你师父说的?”霍北羽也不免有些好奇。
“不是——是我在茶馆听说书讲的。”小姑娘笑得露出一颗可爱的小小虎牙,“不过故事里可没说可能会受这么重的伤,还好你遇到了我。”小姑娘似乎很是得意自己救了人,言语中满满都是开心。
霍北羽看着她的模样,心下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不过他也十分配合地应和道。
“是啊,还好遇到了你。”
一句话就让小姑娘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瞬间璀璨如星。
可真是个很好哄的小姑娘。霍北羽心中暗想。
"你怕吗?"小姑娘忽然问,仰着脸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霍北羽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怕。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是春日里绽放的第一朵花,明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霍大哥,"她认真地说,"你是英雄。"
霍北羽心头一震。他从未被人这样称呼过——在军营里,他是校尉,是斥候营的统领,是士兵们敬畏的长官。在朝堂上,他是定北侯之子,是将门之后,是众人艳羡的贵公子。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纯粹的语气,说他是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他低声说,"我只是个普通人。"
"才不是呢!"小姑娘固执地摇头,"普通人不会为了别人的命,连自己的伤都不顾。普通人不会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你就是英雄,我见过的,最厉害的英雄!"
霍北羽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眸,忽然觉得,左胸的伤口不那么疼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鸡鸣犬吠——青城到了。
山路尽头,青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不高,却透着一股边陲小镇特有的坚韧与质朴。城门口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麦饼和热粥的香气。
刚走出林间小路,小姑娘忽然停住了步伐,有些僵硬地低下了头,随即面色骤然发红。霍北羽觉得奇怪,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往下——天青色的布裙上正洇?晕开一团可疑的暗红色,还在慢慢地扩大。
是血!
血腥味霍北羽从来不陌生,他急急问道:“你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云璃满脸爆红地连连摇头。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癸水,竟然当着一个陌生男子的面,来了!
"没……没有……"云璃的声音细如蚊蚋。
"别骗我!"霍北羽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是不是刚才扶我时磕到了?还是之前就受的伤……"